2050年中國解體出現「上海國」、100歲退休⋯⋯日本科學家預測會成真?

2050年中國解體出現「上海國」、100歲退休⋯⋯日本科學家預測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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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芷羽、林倞

《2050年衝撃の未来予想》(本文譯為《2050年—衝擊你我認知的未來預測》)在日本亞馬遜書店社會學類、政治類、外交與國際關係分類暢銷榜上保持前20名地位,至2018年底已超過一年半。

作者苫米地英人為卡內基梅隆大學電腦語言學博士,卡內基梅隆大學電腦科學院在全球名列前茅,苫米地英人為全美第四位、日本第一位取得該學院計算語言學博士學位的學者。

他自2000年出版的日文書籍迄今超過260本,探討主題從腦科學、國防政策、未來預測,再到宗教,可謂涉獵極為廣泛的暢銷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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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智庫長期以日本的科技發展趨勢研究作為參考對象,故本中心特別關注這本由日本科學家所寫的未來預測暢銷書。本文從此書出發,來觀察日本人眼中的未來趨勢。在解讀這本書前,以下先討論看待「預測」應有的立場。

「預測未來」是連政府都看重的項目,其中很有名的例子,就是美國政府御用智庫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1957年蘇聯第一顆人造衛星的發射時間,只與蘭德公司的預測相差兩個星期(王海明,2018)。

但未來真的可以準確預測嗎?

以2016年人工智慧AlphaGo戰勝韓國九段棋士李世乭的圍棋賽事為例,相對於真實世界的事件,圍棋盤上的變化可說是非常簡單,但圍棋棋子的排列方式還是高達10的數百次方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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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條件下,不論是AlphaGo或棋王李世乭,都僅能專注於預測單一對手的行為;與此同時,任一方都沒有完全的把握將對手擊敗。不論是人腦或電腦,這樣的運算能力尚不足以準確預測真實世界無數事件所塑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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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所見識到的預測可以分為三種:敘事謬誤(narrative fallacy)、透過數學方法對先後事件進行判斷,以及顯而易見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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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敘事謬誤,人類在數十萬年演化過程的大部分時間裡,並不理解運氣只跟機率或小冰河期等人類所無能為力的事件有關。

我們天生認為「凡事有果必有因」,無法相信會無中生有,幾乎無法理解「無」這種「非事件」(nonevent)的存在(Kahneman, & Egan, 2011)。如前所述,簡單的圍棋就有數不盡的組合,真實世界的許多事件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找到因果關係;自以為是地加上原因並加以描述就是敘事謬誤(Taleb, 2007)。

敘事謬誤的出現,並不代表因果關係不存在,反而是人類經驗裡太多事件存在因果關係,讓大腦「很偷懶地」用「因果關係」這個捷徑,來理解其實際上是運氣造成的結果。我們在歷史課本上鮮少看到前人將重大事件歸因於純粹的運氣,面對過去或未來,人類的敘事謬誤是沒有差別的。

因此,預測未來時,一定也是講出一套合理的原因,然後給出預測的結果;畢竟講不出一套說詞,宣稱無中生有,在常人眼中跟降乩沒有兩樣,很難有說服力。

而實際具有預測力的是統計學等數學方法。例如葡萄酒的價格,可以利用其與葡萄夏日生長季氣溫、採收期雨量、前一冬季雨量三項變數之間的相關性,進行準確地預測(Ashenfelter, 2008)。

利用相關性進行預測,甚至不需要了解實際的因果關係;例如超商只要知道尿布跟啤酒放在一起就能同時提升兩者的銷量,並不需要知道實際的原因。

我們同樣可以把顯而易見的趨勢視為具有預測力,這種趨勢某種程度明顯到可以不用費工夫進行統計學檢驗。

例如「2050年,巴西亞馬遜原始部落不可能發展出像Google一樣的全球性大公司」,一般人對這個預測不會抱持反對意見,因為趨勢實在太明顯了。值得注意的是,我們會基於自己的知識背景作出如此判斷,所以趨勢是否顯而易見,還是會因每個人的知識背景而異。

在理解看待預測性資訊所該抱持的態度後,以下開始討論《2050年 衝撃の未来予想》的內容。我們將此書的主題歸納為三大項:(1)國家概念將重新定義、(2)科技對人類的影響、(3)人類壽命延長對社會結構的衝擊,並分別摘要,接著提出我們的解讀。

《2050年 衝撃の未来予想》

(一) 內容摘要

1. 國家概念將重新定義

國際法所定義的國家實體必須具備以下要件:人民、領土、政府、主權;而跨國巨型企業逐步發展出這些要件,形成「虛擬國家」。

以日本的三菱集團為例,其本來已具有員工(人民)、土地資產(領土)與管理中樞(政府),並在跨國貿易的過程中,具有與其他國家交涉的力量(主權);財閥領袖可能比一國總統握有更大的權力。

2016年5月日本修正資金決濟法(本文意譯為「資金結算法」)後,東京三菱UFJ銀行發行了相當接近法定貨幣的虛擬貨幣MUFG Coin,使其主權要素更加完備。新的資金結算法,使得跨國巨型企業能夠輕易地發行大量的虛擬貨幣,資金不但向這類企業匯聚,甚至成為威脅國家中央銀行的存在,逐步建立與國家對等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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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虛擬貨幣經濟圈可能導致國家的框架僅剩行政概念,土地基本上剩下旅遊觀光價值,由國境圍出的國家意識將越來越淡薄。

相對於虛擬國家,傳統定義的國家所提供的公共服務將完全民營化,極高機率交由這些跨國企業經營,民眾負擔將大幅增加;其中,非營利性的醫療、郵政、警察、國安、社會福利、義務教育等,也可能消失。有利虛擬國家發展的自由貿易協定,不僅是國家主權的危機,更是民主主義的危機;為盡力避免虛擬國家的坐大,作者建議民眾對於企業所創造出來的需求應三思而後行。

但傳統定義國家的某些功能並不會消失,例如發動各種形式的戰爭。

2009年,美國與以色列透過電腦病毒,迫使伊朗境內數千座的鈾濃縮遠心分離器全面停止運轉,意圖以此終止伊朗的核武發展;2014年發生的烏克蘭與俄羅斯衝突,則可能是由第三方國家間諜工作所引起;2016年的巴拿馬文件事件,亦有為了國家利益,對金融資本家殺雞儆猴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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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來,不論是外部間諜活動,或國內政治與人民期待的落差超過臨界點,都可能使中國經歷蘇聯解體一般的過程而分裂產生「上海國」等小國家;第三次世界大戰,也可能是企業對企業發動的不流血戰爭。在虛擬國家存在的情況下,當金融、醫療系統都離不開網路,以駭客形式存在的恐怖分子更是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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苫米地認為,伊斯蘭國(此書出版時尚存在)、俄羅斯等「正確揭示正義與理念」的國家才能掌握國際領導權。但何謂「正確揭示正義與理念」?書中並未多作解釋。

2. 科技對人類的影響

在苫米地所預測的未來中,世界將由資訊技術主宰,IT企業員工薪資自然跟著十倍、百倍翻漲;擴增實境在工作場所等的實際應用會更為廣泛,機器人則會成為人類日常的夥伴,但工作能被機器人取代的人,就會被逼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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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身體會植入人工神經與生物辨識晶片,人工神經將替代人腦,生物辨識晶片則具有類似悠遊卡、信用卡等功能,讓用戶暢行無阻。

當一切都連接上網,如前所述,駭客攻擊會更加頻繁;若是入侵物聯網中的醫療設備或聯網的人腦,將危害人類的生命安全。為減少受駭客攻擊的機會,國家(日本)應開發自己的個人電腦作業系統。

3. 人類壽命延長對社會結構的衝擊

日本是少子化非常嚴重、人口負成長(約-0.2%)的國家,政府已開始放寬接納外來年輕移民。放寬移民條件的優點,在於讓選擇國籍變得更為自由。但以群馬縣為例,其縣內巴西籍移民越來越多,將來必然導致民族認同的問題,更可能進一步影響社會結構的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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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隨著醫療的進步,2050年可能是平均壽命達120歲的時代,中、下階層人民為養活自己,超過100歲也需要繼續工作、繳稅,與年輕窮人移民競爭工作機會;對比於有能力退休的富豪階層,形成一種新形態的奴隸社會。

苫米地建議讀者把握高齡商機,並以人類特有的生產力——創造,打造機器人不可取代的工作地位。日本可能因創造力有待提升,尚未培育出像FB、Google、Apple那樣的企業;當大多數人只是如機械般執行工作任務,其實正是金融資本家意圖控制未來的盤算。有勇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唯一解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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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解讀

此書作者進行預測時,原則上並未用到數學方法;按前文對預測的分類,《2050年 衝撃の未来予想》的內容,主要由顯而易見的趨勢與敘事謬誤兩者組成。

1. 顯而易見的趨勢

趨勢是否顯而易見,會因每個人的知識背景而異,故本書之所以會暢銷的原因,一部分在於作者透過自身知識背景,將看到的明顯趨勢,教育給未發現這些趨勢的日本讀者。

關於書中國家概念的討論,作者使用了新名詞「虛擬國家」來定義巨型跨國企業。

巨型跨國企業的本質,一般人都有基本認識。以台積電的股權為例,其佔台股權值20%以上,台積電由這類巨型跨國企業構成的外資持股比例又超過78%;而股市漲跌對民情的衝擊有目共睹,基本上台灣的命脈部分掌握在「虛擬國家」的手中,這是正在發生的事實。我們也已經從比特幣價值的大起大落,親身經歷了苫米地所點出的虛擬貨幣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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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分裂危機,近期隨著中美貿易大戰,亦被中國學者所提起(「貿易戰再加碼 北京學者分析:美不把中國分裂為7國,不會放手」,2018);但多年以來,外界幾乎不曾接收到來自上海等地的國家認同問題相關新聞,存在「上海國」的未來實際上是較難想像的。

關於公營機構的破產危機,剛經歷年金改革的國人想必印象深刻;過去亦有許多科幻作品描述類似的未來想像,1987年上映的機器戰警(RoboCop)中面臨破產的底特律警局就是很好的例子。尤其日本國債佔國內生產總值(GDP)比例已超過250%,難怪日本學者非常具有危機感;相較之下,台灣國債佔GDP僅略高於30%,財政狀況看似遠優於日本,但還必須把日本的情況引以為鑑。

關於書中科技對人類的影響,不論是IT人員的「薪情」、陪伴機器人,或植入式生物辨識晶片(Metz, 2018),都已經是現在進行式;人工神經也已經大量用在聽障人士所使用的電子耳,以人工神經提供大腦儲存甚至是運算功能並非遙不可及。對於駭客攻擊,台灣人是非常有感的,發生在2016年7月的第一銀行ATM盜領案歷歷在目;未來,足以動搖國本的駭客攻擊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關於書中人類壽命延長的衝擊,雖然「奴隸社會」這個說法相當殘酷,但根據國發會的資料,台灣藍領外勞的人數逐年成長,已接近70萬人,相當於冰島一個國家人口的兩倍;加上台灣各式退休年金可能在未來破產的夢魘揮之不去,「下流老人」這個名詞國人已不陌生,苫米地博士的相關預測幾乎就要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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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敘事謬誤

儘管苫米地博士提供了許多重要訊息,但可能礙於《2050年 衝撃の未来予想》篇幅的關係,許多說法的推論未盡完善,筆者對部分的預測存有疑問。

關於土地僅剩下觀光價值的看法,隨著世界人口持續成長,且人類對基因改造食物尚存疑慮(如台灣經常見報的基改黃豆),人類對農業用途的土地需求是居高不下的;光就農業價值一點來看,2050年前農用土地面積要縮小到人類不在乎國境的機率不高,更不用說夾雜了其他因素。

關於否定自由貿易協定,要人類減少「不必要」消費,工作能被機器人取代的人會被逼入絕境,甚至認為特定「正確揭示正義與理念」的國家才能掌握國際領導權,可能都與經濟學的一般認知相違背(Taylor, 2012)。

首先,GDP與貿易活動是正相關的,貧窮國家並非經由貿易被剝削而貧窮,而是因為沒有加入全球性貿易而貧窮;我們直觀上也知道,人均GDP越高的國家人民生活品質越高。

另一方面,嚴格來說,世界上大部分的消費都是不必要的,但(以較不嚴謹的說法來說)需求短期能夠創造供給,長期而言,供給才能創造需求,正是這些不必要的供給(如iPhone等奢侈品),才能促進GDP成長,才有人類生活品質的提升。

關於失業問題,從250年前的工業革命開始,就不斷有人預言機器將取代人類,使大量的人失業。但250年了,這個古老的預言沒有成真,第二次、第三次工業革命過去了,一次次的工業革命只使得人類工時下降,而與失業率沒有直接相關性;最低工資的影響可能還更大一些(「韓國失業人口攀升 創1999年以來最高紀錄」,2018)。

筆者並非對人工智慧的影響過份樂觀,而是指出,制度對失業率的影響應被理性看待。而日本無法培育出FB、Google、Apple這種企業的情況,其實也可以反過來說,德國、法國、英國都沒有培育出類似企業,美國才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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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勵個別讀者跳脫教育框架限制應是苫米地的本意,但從國家的角度來看,考量日本或台灣的國情、市場規模,如何培植能成為獨角獸的新創公司,卻是一個沒有簡單答案的複雜問題。

而苫米地所舉「正確揭示正義與理念」的國家,正好都是強加其價值觀於國內或其他國家,甚至為此對外發動戰爭的政權;這樣的國家要領導世界上大部分價值觀與其不同的國家,著實不易,蘇聯的解體就是很好的例子,遑論伊斯蘭國如今已形同終結,相關的預測較不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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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結論

本文首先確立看待預測性資訊應有的理性視角後,對日本認知科學家苫米地英人博士所著暢銷書《2050年 衝撃の未来予想》進行解讀。

本文的意義除了強調客觀視角以及著墨未來趨勢研究外,也從日本暢銷作家對議題的選擇,觀察了這個天災頻傳的鄰近國家,在高度不確定性下所形成的文化。

書中主要可信的內容並不全然是純粹預測,而是發生中的真實事件。台灣對應的實例,如外資在台灣股市呼風喚雨的程度、年金改革、一銀ATM駭客盜領案、藍領外勞人數超過冰島人口兩倍等,都暗藏危機。書中亦有我們認為是敘事謬誤的部分,讀者應斟酌其內容。

這引出一個重要的議題:專家學者的預測也經常失效,看似具有特定知識背景才能看到的趨勢也不一定可信。例如,前些時候台灣最高研究機構學者對中美貿易戰的預測,從目前的結果來看,並不算是成功。政府智庫應以證據為基礎做預測及判斷,最好能夠採用數學方法或可靠的預測模型,搭配對未來的質性預想與推測,提出具參考性的可能情境與政策建議。

(本文獲財團法人國家實驗研究院科技政策研究與資訊中心授權改寫、轉載,原文標題為〈想像2050—對日本認知科學家預測的省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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苫米地英人(2017)。2050年衝撃の未来予想。東京:TAC出版社。
貿易戰再加碼 北京學者分析:美不把中國分裂為7國,不會放手 (2018,9月12日)。ETtoday新聞雲。取自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80912/1256769.htm
韓國失業人口攀升 創1999年以來最高紀錄(2018,9月30日)。自由時報。取自http://ec.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2566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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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hneman, D., & Egan, P. (2011). Thinking, fast and slow. New York: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Metz, R. (2018, August 17). This company embeds microchips in its employees, and they love it. MIT Technology Review. Retrieved from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s/611884/this-company-embeds-microchips-in-its-employees-and-they-love-it/
Taleb, N. N. (2010). The black swan: The impact of the highly improbable (Vol. 2). New York: Random house.
Taylor, T. (2012). The instant economist. New York: Pl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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