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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年輕倫敦市長:我認罪,我癡迷於興建社會住宅

史上最年輕倫敦市長:我認罪,我癡迷於興建社會住宅
倫敦市長薩迪克・汗上任後,致力興建社會住宅。圖片來源:Sadiq Khan臉書
2022-01-10
編譯・王茜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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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罪。」

說話的是史上最年輕的倫敦市長薩迪克・汗(Sadiq Khan)。他曾是人權律師,也是南倫敦社宅的巴基斯坦移民之子,更是西方世界首都第一位穆斯林市長。

薩迪克・汗接受議員質詢時「認罪」,而對手給他冠上的罪名是「過度癡迷於興建可負擔住宅」。倫敦在2019到2020年的社宅開工數寫下1983年來的最高紀錄,可負擔住宅則創下倫敦有史以來最高紀錄,帶動沈寂近半世紀的英國社宅復興。

政府蓋不夠,他還企圖干預市場,畫出紅線,私人開發案35%須為社宅,公有地50%;開發案的社宅比例只要過門檻,即享加速審查,未達則市長可介入。

倫敦議會保守黨議員安德魯・博夫(Andrew Boff)為此跳腳砲轟:此舉會嚇跑建商,只要多蓋住宅,房價就會垮。

薩迪克・汗卻變本加厲,不只蓋,還強調要蓋對;興建主力從過去八成市價的「可負擔租金」,轉向補貼更多的社會出租宅(約市價的五到六成),要拉底層的人一把。

他痛斥千里之外的投資客把倫敦住房當「投資金磚」,在避稅天堂註冊的空殼公司持有超過3萬6,000處房產,豪宅一直蓋,一般人卻買不起。

去年,倫敦房價是平均工資的12.52倍,幾乎是18年前的兩倍。房租快吃掉四成收入。十年內無家可歸的遊民翻了一倍。薩迪克・汗警告,除非解決可負擔住宅短缺的問題,否則倫敦將被「掏空」,社區將被摧毀。

二戰後狂蓋社宅,承租人還有購屋權

2016年初次投入英國首都市長選戰,他主打的品牌就是「能解決倫敦住房危機的社宅男孩」。

薩迪克・汗出身於勞工階級聚居的倫敦南區圖丁(Tooting)的社宅,在八個孩子中排行老五,父親是公車司機,母親是裁縫,全家十口人擠在三房大、1938年蓋的老社宅裡。在24歲離家之前,他和兄弟同睡一張上下舖,設法存頭期款。他一輩子都住在圖丁,搭圖丁菜市場附近的地鐵上班,在圖丁的伊斯蘭中心禱告。

五年前的倫敦市長選戰,有人說是一場住房公投——市民必須在藍領移民出身的社宅之子,和含著金湯匙出生、家住富豪區的保守黨金融富二代之間,選出能解除住房危機的首長。

最後,薩迪克・汗以57%得票率勝出,拿下130萬張選票,成為英國政治史上第一高票。

Sadiq Khan-社會住宅-倫敦-市長-社會正義-城市治理-居住正義薩迪克・汗出身於社宅,主打解決倫敦住房危機,最後以57%得票率當選市長。圖片來源:Sadiq Khan臉書

他上任後,診斷出病灶是城市人口遽增,社宅卻長期公共投資不足。倫敦每年需要6萬6,000套新住房,且65%須是可負擔住宅,當今建量不到一半,可負擔住宅僅占38%。

「事實是,私部門永遠無法提供此規模的住房。住房危機的唯一解,是政府對新社宅進行大規模且永續的投資計劃——包括數以萬計的社會出租宅。」他投書《衛報》

這無疑逆風而行,儘管BBC評價他,這輩子做最多的就是「逆轉困境」。

二戰後,英國地方政府大量興建出租社宅,安頓戰火中劫後餘生的人民;80年代中央補助銳減,社宅存量和開工量下滑,有些地方政府甚至要靠賣屋才能蓋社宅。2010年保守黨政府上台,大砍倫敦社宅2/3的預算,從17.5億英鎊掉到五億英鎊,如今預算回升至七億;但市政府估計,每年須49億英鎊才能興建所需社宅,資金缺口超過七倍。

薩迪克・汗更抱怨前市長、現任首相強森(Boris Johnson)留下的爛攤子。在他任內,社會出租宅的數量年年探底,僅13%的核准建案為可負擔住宅,創史上新低,「在我上任的那年,他留下的待建社會出租宅為零。」

Boris Johnson-Sadiq Khan-倫敦租屋-社會住宅-居住正義-社會正義在前市長強森任內,倫敦可負擔租屋的數量降至最低。圖片來源:截自Terence O'Rourke網站

屋漏偏逢連夜雨,還有歷史共業。

前英首相柴契爾夫人從1979年開始大推「購屋權」(Right to Buy),讓原承租人得以遠低於市價的優惠購買出租社宅,一圓工薪階級躋身中產的夢想;至今變賣30多萬戶社宅,補上的卻寥寥無幾,社宅存量就像破了洞似的,一直漏。

而且,說是圓夢,卻有高達四成的「前福利房」進入私人市場依市價買賣,有時甚至賣回給當初被迫出售的地方政府。

「這個問題遠大於我跟地方政府能解決的,中央政府必須採取行動,」薩迪克・汗不只一次向中央施壓,要求給錢和擴權。(延伸閱讀|如何謀殺一座城市──錢都拿去繳房租了,誰還叛逆得起來?

只控7%稅收,以行政權迫建商就範

實話是,英國首都市長的頭銜聽起來很大,施展拳腳的空間卻有限,風光上任後的汗也受過幾次震撼教育,被迫下修目標或跳票。

《時代》雜誌解釋:「倫敦市長的權力相當有限,除了擔任倫敦的國際發言人,以及代表首都和中央政府談判優先順序,市長辦公室控制不到倫敦7%的稅收,反觀紐約市長能控制五成。」

要蓋社宅,得向中央伸手要錢。薩迪克・汗前後爭取到88億英鎊的補助款,預計在2026年前起建15.1萬戶社宅,其中57%的第二期住房將是社會出租宅。為了籌錢,他向中央喊話,盼能解除地方政府的貸款限制。要不到錢,可以要地。倫敦土地稀缺,土地成本居高不下,為此汗盯上倫敦交通局和其他閒置公有地、廢棄工業用地,但得中央點頭。

他以《補充規劃指南》為令箭,祭出棍子與蘿蔔,「自願」貢獻35%做為社宅的建案可享加速審查;未達者,不僅要做可行性評估和經歷漫長的談判;超過150戶,市長亦有權以具潛在策略重要性為由,予以接管、扣留或否決。

薩迪克・汗多次否決申請,第一次出手是拿Muse開發的黑爾碼頭建案初試牛刀,直到建商同意將社宅比例從9%提高到30%。《愛爾蘭時報》形容他是建商的「眼中釘」,要都柏林市府趕快來抄。

當然,建商也不是吃素的。社宅比例越低,建商獲利就越高,加上現行法令僅要求建商提供「最大合理數量」的社宅,許多大建商寧可繞遠路,通過後再壓低房價;或以「成本攀升」為由,回頭告訴地方政府當初同意的社宅量已不可行,要求削減社宅比例。

這些頂尖對決,薩迪克・汗有輸有贏,他聘請專家檢視建商的數字是否已達「最大合理數量」,並成功否決了新蘇格蘭廣場大樓減少社宅的申請。

但他也在巴特西發電站的豪宅開發案上慘輸,自治市政府拖到規劃委員會表決當週才回覆市長該案的可行性紀錄;薩迪克・汗緊急去信要求延後表決,等專家評估結果出來,竟被無視。專家評估該案原可提供50%的社宅,最後建商卻以9%成功闖關。

無可奈何的市長在推特上說:「我極度擔心⋯⋯並已諮詢如何避免此類事情發生。我們需要更多可負擔住宅,而非更少。」(延伸閱讀|社宅之都維也納:62%市民住社宅 總統女兒、足球巨星也愛住

建社宅、壓租金,史上第二高票連任(只輸自己)

Sadiq Khan-倫敦-租金-城市住宅-社會住宅-居住正義-城市治理在薩迪克・汗努力下,2020年倫敦可負擔住宅比例幾乎是剛上任時的兩倍。圖片來源:Sadiq Khan臉書

儘管如此,最新數字顯示,2020年倫敦市府批准的住宅規劃有77%通過門檻,平均提供40%的社宅,接近薩迪克・汗剛上任時的兩倍。他的長期目標是50%,並放進擘劃倫敦未來25年發展的《新倫敦規劃》裡。

要提高社宅供給,除了新建,也要補漏。2021年薩迪克・汗首推「買回基金」(Right to Buy-back fund),讓自治市能買回流落市場的前福利房,回歸社會出租宅和安置遊民。

他亦改變社宅的租金結構,捨棄過去的八成市價。他定義的「真正可負擔租金」涵蓋給低收入戶的「社會出租宅」(social rent),約市價五到六成;「倫敦生活租金」(London Living Rent),約為收入的1/3,或市價的2/3,幫中產階級市民省出頭期款。

買不起一棟房子?「共有產權」(shared ownership)讓你先買部份產權,其餘按比例付租,等存到錢可再加購。薩迪克・汗還獨創「倫敦可負擔租金」作為基準,雖然並無法律約束力。

對於240萬私人租屋族,他跟風前紐約市長白思豪,成立新數據庫公開「點名和羞辱」剝削租戶的房東和房仲,揭露違法事證。為求根本解決租金過高的問題,競選連任時,他喊出要中央授權他實施租金管制,提議成立私人租屋委員會,由租屋者參與執行租金管制,掀起熱議。他甚至承諾選後成立市府開發公司,自己的社宅自己蓋。

五月,薩迪克・汗以史上第二高票連任,只輸給自己。

新冠疫情無疑在倫敦丟下一顆震撼彈,超過154萬人確診,三度封城,拖累社宅興建進度,被對手抓住猛轟;但八月接受《時代》雜誌採訪時,薩迪克・汗卻鬥志高昂。

身為死忠拳擊迷,他將危機比擬為重返擂台的拳王阿里(Muhammad Ali)對決戰績40勝0負的世界重量級冠軍喬治・福爾曼(George Foreman)的1974年經典賽事「叢林之戰」——「福爾曼以為他連下阿里七局,接著阿里利用繩子反擊,將福爾曼擊倒在地。」

在他眼中,疫後復甦變成「更環保、更公平的倫敦」的轉型契機,猶如當年阿里那計絕地反攻的重拳。但,這拳力道如何,還得看中央保守黨政府給不給力。(延伸閱讀|千金難買早知道!30年前政府若推這項稅改,台灣房價不會從此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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