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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基隆出現網美打卡熱點!本土新秀設計師為二線城市打造未來建築

新竹、基隆出現網美打卡熱點!本土新秀設計師為二線城市打造未來建築
位於基隆車站前廣場的國光客運基隆轉運站,出自本土建築師曾柏庭之手。圖片來源:Q-Lab提供
2019-02-22
文・蔡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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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六都公共工程喜歡開國際標,鎂光燈外的二線城市,反而大量起用本土建築師打造縣市地景。一場新城市運動,由台灣當代優秀的建築師群掌旗,基隆轉運站、新竹幸福廣場、關埔國小、南寮漁港等未來建築,正如火如荼在六都之外展開。

「地球那麼大,我們還能在這相遇。」撩妹金句,說的是近來大受網美歡迎的新竹幸福廣場。

來到新竹,掃一輪城隍廟口小吃,拎著鴨肉許滷味,跟著IG上的熱門標籤「#幸福廣場」徒步至新竹州廳一帶,遠遠就能看到那顆直徑7公尺、印有NASA授權圖像的地球漂浮上空。

新竹州廳後方的幸福廣場。(王建棟攝)

古意盎然的幸福廣場,過去是封閉式的市府停車場,被新竹州廳歷史建築最後方的一道牆包圍,容易出現治安死角。市政府招標時的主要訴求,包括打開圍牆、讓廣場被看見,連帶解決二二八公園的泥流問題。

如今,廣場上,一圈又一圈的弧狀陶磚彷彿被施了魔法,原來是建築師林聖峰研發出的特殊工法。他把水波紋圖形模組化後,先在地上噴漆,逐一為11萬塊陶磚編號,「排到幾號後該轉彎,請工人跟著地上的噴漆排就對了。」

一圈又一圈的赭紅色水波,像是午間小雨落在護城河面,掀起的漣漪漫上河岸,緊挨著岸邊的府後街流動,串起禮堂、美術館、二二八紀念碑等新竹市最重要的文化設施,為在地譜出最美的祝福。

幸福廣場是中華民國景觀學會主辦、1月剛公布的「台灣景觀大賞」最高榮譽——傑出獎的得主。

新竹市是今年大賞的最大贏家。獲獎的6項公共建築,除了麗池園林空間是由來台已久的象集團所設計,設計師是日本人,其餘包括「隆恩圳」、香山濕地賞蟹步道、南寮漁港、將軍村圖書館等,全都是本土建築師打造。

這樣的好成績,看在交大建築研究所教授龔書章眼中,別具意義。

「這幾年,台灣有一波新一代的城市運動。跟六都迷信國際大師、開國際標不同,從台東縣開始,新竹市、基隆市這些二線城市因為沒有經費,反而大量起用本地建築師,」龔書章興奮地說。

這是繼宜蘭之後,再有新一波本土建築師在自己的土地上,演化自己的建築語言。

新一波城市運動的四帖藥

相較於日本、中國把建築視為國力的象徵,皆有計劃扶植年輕建築師,給予練習和犯錯的機會,培養未來的國家隊。台灣40歲左右的建築師,卻有不少是和設計幸福廣場的林聖峰一樣,是在這一波新城市運動中,才有機會蓋自己的第一個公共建築作品。

林聖峰今年48歲,之前多半做展場設計,所蓋的房子則在實踐大學校園裡。

建築師林聖峰把新竹州廳最後一道圍牆打拆掉,打造古意盎然的「幸福廣場」,拿下景觀大賞傑出獎。(王建棟攝)


林聖峰

出生/1970年
現職/嶼山工房主持人
學歷/美國葛蘭布魯克藝術學院建築碩士、大同大學工業設計系
代表作品/實踐大學民生學院教學大樓及學務大樓更新


「台灣的公共工程環境,不是太好,年輕人會怕。加上公部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過去多半找熟悉的人、既定模式套入,只求盡快把案子完成,」一位建築人解釋原因。

但這波新城市運動,新世代政治人物領頭創新,公共建設的招標與行政程序,讓年輕建築師有了參與的意願與機會。

過去,二線城市被治理的方式不外乎修修補補,民眾要什麼就給什麼。但新竹市長林智堅和基隆市長林右昌4年前上任,一個對建築有興趣鑽研,另一個出身台大建築與城鄉所。他們不甘於此,分別以步行城市、海洋城市做定位,為公共建築擘劃明確而且長期的主軸。

在新竹,林智堅找來前宜蘭縣政顧問林盛豐、實踐大學建築設計系副教授王俊雄,擔任市政顧問。林盛豐後來轉任監察委員,已經辭任。在建築圈被稱為大林、小王的兩人,在建築圈有良好的人脈,磁吸一批優秀建築人來競逐創意。

「我們告訴市長,能切入的是一套方法學。換句話說,我們得知道該怎麼做,但不需知道答案是什麼,因為答案是慢慢生出來的,」身兼新竹和基隆市政顧問的王俊雄說得很抽象。

兩人分別在新竹與基隆給了一套方法學。

首先,是每週定期召開的跨局處會議。過去,公共建設發包後,就是由建設局跟進追蹤。但這兩個城市都拉到市長層級。新竹市的重大建設會報、基隆的環境景觀設計諮詢平台,都由市長親自主持,建立「玩真的」口碑,逐項檢討將提案、或進行中的公共建築,請建築師來簡報,快速凝聚共識。

在招標階段,這兩個城市公開採購程序,打通投標環節,依據採購法規範,大型工程採最有利標,而非最低標。

他們廣邀設計理念被肯定、適合該案特色的團隊來比稿,讓建築師能發揮所長。站在建築師的角度,提供招標須知、合約等文書作業上的支援,讓優秀建築師願意蓋公共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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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新竹州廳旁的新竹護城河面。(林聖峰提供)

以幸福廣場為例,林聖峰運用大量的「耐候鋼」收邊、建隔柵。這是一種摻了錳、鋅等元素的合金鋼,會在短時間內形成氧化保護層,彷彿自然復舊,易於保養,適合潮濕的台灣。但缺點是,耐候鋼會快速繡蝕,過程中還會流出大量鏽水,先前在宜蘭曾引起民眾恐慌,誤以為建商偷工減料而舉報。

「這方案一提出,各處室都嚇死了,最後是林智堅市長拍板決定,說有事他來扛,」林聖峰說。如今半年多過去,未見民眾抱怨,反而是耐候鋼贏得官府的心,周邊施工中的公廁、停車場出入口,也都跟進使用。

「把案子拿回由市府統一管控,拉高層級,確保價值觀一致,才能用建築來回應公共性,」新竹市環境景觀總顧問、中原大學建築系助理教授徐昌志補充。徐昌志與王俊雄每週會議,就坐在林智堅身邊。

不同於被動回應民眾需求,不斷的「加法」。在美學上,他們反而以「減法」為核心原則,拿掉不必要的設計,回歸市民需求。

一、基隆轉運站:「減法」打造不一樣的​未來建築

2018上半年啟用的國光客運基隆轉運站,扮演城市轉型中過渡性的角色。基隆都發處處長徐燕興稱讚,這是目前基隆眾多公共建築中,設計者年輕、作品完成度最高的例子。

一直到現在,建築師曾柏庭都記得基隆市長林右昌聽他簡報時的反應。

曾柏庭說,其實,國光客運已經民營化,嚴格說起來轉運站不是公共工程。但車站的公共性強,林右昌還是把他找去。

國光客運基隆轉運站打破四面封閉的慣有空間,採開放式設計。(Q-Lab提供)

當初,業主國光客運委託他,預算低、工期短,更頭痛的是,一旦基隆城際轉運站完工,這座臨時站將順勢拆除。也就是說,這是一座也許只用兩年半的車站。

於是,他大膽提出的設計圖,少了雄偉、永恆的車站大廳,僅留下三項基本用途:售票亭、駕駛辦公休息室和公共廁所。開放式設計,打破城市人經驗中,多在封閉、安全空間內等車的慣性。業主看了,有人笑倒一片,也有人質疑,「這還算是一個建築物嗎?」

但林右昌卻安定了建築師的忐忑。林右昌告訴他,「請對未來有些不一樣的想像,不要再是一個又笨又重、又大又暗的盒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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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師曾柏庭的提案曾遭質疑,但在基隆市長林右昌的支持下,順利完成國光客運基隆轉運站。(王建棟攝)


曾柏庭

出生/1978年
現職/Q-Lab設計總監暨合夥人
學歷/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建築研究所、卡內基美隆大學建築系
代表作品/中和國民運動中心、烏來立體停車場


現在搭國光客運去基隆,下車時看到的3個圓柱體建築,就是曾柏庭的設計。開放空間,創造出新的內聚式廣場;輕盈、面朝港口翱翔的鋼構屋頂,重新闡釋車站之於海洋城市的意義,「等候也可以是面對陽光、空氣和水,某種程度也想和民眾溝通,公共建築也能有不同的使用方法。」

二、關埔國小:把課綱精神融入學習場域

本土建築師更能了解台灣社會的脈動、能夠花時間,以建築、空間回應、探索、塑造社會的最新思惟。

「老師早、校長早!」寒假結束,關埔國小迎來創校的第二個學期。這個由建築師黃聲遠帶領的田中央工作群設計、監造,從全區規劃的角度,把氣候條件、在地紋理等一併納入思考,是新竹市推動「新校園運動」中唯二新建的學校。

(王建棟攝)

主要建築師之一的陳哲生指出,在公共建築系統中,小學校舍位階偏低,「政府覺得學校有什麼好設計,容易管理、工業化大量複製就好。但教育思惟突破後,強調學生自主性,校園空間愈來愈受重視。」

關埔國小代表108新課綱「自發、互動、共好」的精神,由建築人、教育者共同創作。田中央派了兩位監造設計師從宜蘭搬到新竹,從籌備期開始,就與校長、教務主任、老師不斷溝通未來校園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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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創辦人黃聲遠,深耕宜蘭多年,這次田中央設計群移師新竹,打造關埔國小。(王建棟攝)


黃聲遠

出生/1963年
現職/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主持建築師
學歷/東海大學建築學士、耶魯大學建築碩士
代表作品/羅東文化工場、宜蘭幾米廣場、淡水雲門劇場


這裡沒有制式遊具,校舍呈現低矮的「微地形」起伏,能夠自由通暢跑動;沒有以滿足競賽為主的環形PU跑道,僅規劃草地操場;沒有班級牌,每一間教室形狀不盡相同,課桌椅排法千變萬化。

這裡甚至沒有「牆面」,校園的外牆就是黑板漆,可塗鴉、可溝通校園活動。未來,關埔國小周邊的樹長大,在周遭高樓豪宅中,提供低密度的綠地舒緩。

負責關埔國小機電、排水的田中央成員郭聖荃(左)與監造設計師蘇峻毅(右)。(王建棟攝)

嶄新而特殊的校園,讓關埔第一屆小一招生即大爆滿,甚至引爆民怨。

王俊雄指出,關埔地區有四所國小,其實總供應量是足夠的。只是採取共同學區制,關埔招生是以設籍時間為準,有些剛搬來,住在附近的小朋友反而念不到,因此引起爭議。因為關埔校園的轟動,新竹市有些小學也會跟進改造。

三、南寮漁港:在地需求擺第一,重塑人與環境關係

新一波都市運動,讓不少公共空間有重新被思考、被定位的機會。

當年,以宜蘭冬山河初試啼聲,郭中端被譽為台灣第一個具代表性景觀公共工程的打造者。她也是第一個把宜蘭經驗,帶到新竹的建築人。早在2000年,郭中端即以生態工法復育新竹護城河。如今,她負責重新規劃新竹南寮漁港。

「漁民需要怎樣的港口環境?新竹市民又需要怎樣的遊憩廣場?」這是她心中最在乎的事。

建築師郭中端,宜蘭冬山河親水公園是其代表作。(王建棟攝)


郭中端

出生/1949年
現職/中冶環境造形顧問有限公司負責人
學歷/早稻田大學建築與都市工學博士課程修畢、日本大學大學院工學碩士、淡江大學建築系
代表作品/冬山河親水公園、北投溫泉親水公園、八田與一紀念園區


過去10多年,南寮漁港一直被規劃為兩岸直航商港。為了想像中的商機,新竹市政府在高達5米的堤防內,整好大片土地,預備興建大樓;鋪上柏油,規劃可停放兩千輛車的大型停車場。一切看似準備就緒,卻忽略了台灣西岸港口致命的淤沙問題。

直航未能實現,港口淤沙卻日益嚴重,僅能容納20、30噸的船隻通行;大雨後,連港邊都會積水。她接手修復的第一件事,做的不是建築,而是清淤。

她將航道中清出的廢土、淤沙,一步步覆草整地,打造出5公頃大的風箏廣場。堤岸盡頭,以魚鱗造型的階梯串聯礫石灘和草坡,導引遊客至海邊親水;把原先散落各處的大型石雕,八爪魚、烏龜、蝦兵蟹將等全數召回集中,在遊客中心旁打造了一座沙坑遊戲場。

「南寮漁港開始有大氣的感覺,用一些很基礎、很好維護的設施,讓空間感顯露出來。」王俊雄形容。

改造後,南寮漁港遊客回籠,在地子弟來開店的也多了。夕陽西下,站在南寮漁港的「魚鱗天梯」上,新竹風吹得直透心間,身旁遊人哼唱起陳明章的《新竹風》。

南寮漁港的「魚鱗天梯」成為觀光客喜愛拍照留念的地標。(王建棟攝)

「輕輕的聽風來唱歌,一步一步走入竹塹城。遠遠的十八尖山,深情的南寮漁港。住在這,有風來作伴。」原來曲中歌頌的,也是建築人的入世關懷。

四、新竹之心:本土建築師的反省,把空間還給市民

等了20年,建築師邱文傑終於等到,有機會修正「新竹之心」會漏水的玻璃地板設計。

1999年,旅美歸來的新銳建築師邱文傑,憑著石破天驚的創意和瘋子般的衝勁,以新竹之心廣場,讓東門城風華再現。獲獎無數的邱文傑,隨之開啟了他的公共建築之旅,在這波新城市運動中,他參與了新竹動物園、基隆山海城串聯再造兩項計劃,前者有望在下半年完工。

但當年打造的新竹之心,一直是他心裡的記掛。

改造新竹古蹟東門城為「新竹之心」的建築師邱文傑,並於2000年獲遠東建築獎傑出獎。(王建棟攝)


邱文傑

出生/1962年
現職/大涵設計.邱文傑建築師事務所負責人
學歷/哈佛大學建築暨都市設計碩士、淡江大學建築系
代表作品/新竹之心東門城廣場、921地震教育園區、埔里紙教堂見學園區


邱文傑說,20年前,他過去賦予新竹之心太多詮釋。如今,配合東門城圓環車道縮減,人行道得以擴寬,散步起來能夠更舒適。他只想著廣場打開後,要把空間還給市民。

「年輕時,對公共建築藝術性的要求,有時會高於技術性,或者是不太管社會性,」走過20年,邱文傑磨出一套生存之道,他學會了更內斂,那一刀要下得深厚且準確。

在大資本、大標案、國際競圖趨勢下,台灣二線城市用小資本、用毅力和創意,正努力摸索一條不一樣的路。但從創作角度,大與小、國際語言與在地性,絕不必然是光譜的兩極。

愛台灣不該只有一種標準

在國外待了14年的曾柏庭,剛回台灣時,水土不服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設計強調鋼構、大跨距,曾被批評不夠愛台灣,但他想問,「愛台灣為什麼只有一種標準呢?」

郭中端早年在修復新竹護城河時,因遷移木棉樹引發爭議,市民上街陳情,讓年輕的她嚇壞了,趕緊在事務所牆面貼上一排大字,「我們不要忘記初心」。

她提醒自己,不要落入專業的傲慢,也悟出了公共建築是服務不特定多數人的道理。

新城市運動如火如荼之際,卻不代表參與公共建築已萬里無雲。有理想的建築師,依然怕被告、怕設計被扭曲、怕選舉前的朝令夕改,或許更怕自己有違市民期待。

他們會為了生活,鄉愿地接下一檔檔的商業委託案,賺取較優渥的報酬和對待,換得下一次承接公共建築的空間。這些無奈和酸楚,外人很難理解。

建築,是眾人的意志凝聚,是成長故事的底圖。建築即是生活、即是家園。此時此刻,一場新城市運動,讓眾多台灣優秀的建築師們,逐漸嶄露頭角、也再次被看見。

(責任編輯:賴品潔)

本文轉自《天下雜誌》,原文標題為:「這算建築嗎?」他們打破質疑,開創台灣新地景

延伸閱讀

張基義專欄|地方也可以是台灣之光:三個被「設計」的縣市基隆的時光轉身:如何在一座小城市實現設計翻新?客座總編輯 在地方設計生活︱黃聲遠:美是邁向自由的過程,是你願意為它付出的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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