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醫療革命》描述，生成式AI是顧問也是助理，能一邊快速提供專業知識，一邊協助處理瑣碎事務；此外，它也能扮演諮商角色，以富有同理心的話語，為病患的心靈送上慰藉。當AI愈來愈普及，它將如何幫助醫師和病人？
台中榮民總醫院曾多次拿下「全球最佳智慧醫院」榜單前300名，身兼醫療與管理前線的院長陳適安，如何反思《AI醫療革命》的AI應用場景？智慧醫院能如何改變並進步？
未來城市Podcast「AI讀書會」系列：《AI醫療革命：GPT-4與未來》。圖片來源：天下文化 製圖：未來城市
未來城市Podcast EP.80
▹ 未來主持人：未來城市頻道總監 陳芳毓
▹ 未來大來賓：台中榮民總醫院院長 陳適安
▹ 訪談精華一次收藏：
陳適安認為，智慧醫院的關鍵在於讓數位轉型融入原有管理及流程。圖片來源：台中榮總 製圖：未來城市
問：《AI醫療革命》描述，一群醫護人員圍著病危病人，但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時，AI協助找醫療資料、撰寫保險給付原因等情形，這時的AI不僅是一位具有醫療知識的顧問，也是一位助理，您同意這樣的想像嗎？
陳適安（以下簡稱陳）：我相信這樣的想像，不過有關醫療或非醫療的正確性，則有賴使用者自行確認。
若把AI當成索引、輔助意見的提供者，它是一個很好的工具。若要把AI的建議做為最後決策，仍要靠自己的經驗及判斷，以及親身查閱相關文獻後才能確立。因為生成式AI所提供的資料並未經過驗證，這是最主要的問題。
問：台中榮民總醫院近年來利用生成式AI推出許多研究、文書處理服務，如Healthcare GPT便是一例，它能做到哪些事？
陳：只要對Healthcare GPT說話或輸入文字，它就能提供許多醫學知識。我們集結會議資料，也使用兩年來、好幾萬筆的病人來電客服資料，以及病歷摘要、電子信件草稿等，完成Healthcare GPT資料庫，將能減輕醫療人員負擔。
為了過濾隱私資料、去識別化，我們與陽明交通大學教授盧鴻興的團隊合作。院內負責研發的資訊人員、護理師、行政人員、社工師與相關醫師加起來超過十位，而盧鴻興則帶領近十位碩博士班的學生。
大家從計畫、雛形到完成，花了約一年的時間，其實速度比想像中快，下個月Healthcare GPT就會在醫院內落地使用了。
問：醫師每天都要面對大量患者，有時可能無法耐心且周到地回答患者的疑問。《AI醫療革命》就提到，ChatGPT對病人展現的同理心比醫師高出十倍，您認為ChatGPT能夠為患者提供安慰、諮詢、分析適合哪些醫療服務等協助嗎？
陳：我認為未來可以發展。門診裡，醫師與病人對話的時間確實有限，時常無法帶著同理心、旁徵博引地跟患者分享知識與數據。但ChatGPT生成速度非常快，一下子就能顯現所有內容。醫護人員著急時，難以挑選用字遣詞，但ChatGPT能成為有力的助手，藉此改善醫病關係。
中榮也在思考，是否要將生成式AI應用到衛教、病人諮商等。但我們還無法確定，生成式AI與患者對話時的內容、詞句，會讓患者有哪些感受；另外，生成式AI改變患者情緒、引導思考的方式，是否正確。畢竟，沒有任何醫護人員監督，並無法掌握生成式AI表達的內容，我們反而害怕誤導患者。
但若運用生成式AI輔助實習醫師、陪伴累積經驗，也是不錯的嘗試。生成式AI就像索引，能幫助醫師對疾病有更廣泛的了解、減少做功課的時間，這可能對醫學教育帶來很大的影響。
問：現代人生病時，常先上網搜尋症狀再去就醫；但網路上有許多假消息或不符合我的症狀，病人卻會拿這些資料與醫師爭論。您認為未來ChatGPT是否可以協助患者，在就醫前整合症狀，讓醫師更快地判斷疾病？
陳：確實，門診時也有患者說他在網路上看到哪些資料，但也碰過他的資料不太正確或解讀有誤。不過，患者就醫前若已先瀏覽衛教資訊、同疾病患者的治療過程與心得，這對醫病關係、門診或住院流程都是有所幫助的。而現在，也確實有病人在就醫前先詢問ChatGPT資訊。
問：醫師會提供醫囑，但病人回家後，可能不一定會運動、正常飲食。AI能不能收集病人的生理資料，提高醫師看診的精準率？或者，這樣的做法會侵犯患者隱私權嗎？
陳：目前，已有些醫院和保險公司合作，可以在家中使用數位化智慧裝置，並將生理值傳到醫院，再由醫院寫入HIS系統（醫療資訊系統），最後，醫師看診時便能同步顯示這些數據。
我認為，醫院與患者應先簽署同意書，並告訴病人這是不是研究案、資料會進入醫院大數據資料庫等資訊，會比較好。
病人也可能在簽署後反悔、認為數據作為商業用途等；政府應盡快公佈AI法規，今年初，歐盟已經公布AI法規，我希望政府也能盡速公布醫療AI法規。（延伸閱讀｜全民健保資料可做學術利用嗎？國內爭議與國外趨勢分析）
問：我們討論智慧醫療時，很常談到AI是否會取代醫師，未來若AI工具出錯，誰該來負責？
陳：AI與醫師可以相輔相成。AI演算法並不是百分之百正確，責任還是在使用者手上——也就是醫師，必須非常謹慎地使用。
問：《AI醫療革命》作者是工程背景出身，但現今AI醫療裡，我們仍有許多顧慮與擔憂，短時間內無法達到作者描述的願景。您認為未來五年間，AI對醫療最有可能帶來的影響是什麼？
陳：AI可能會更常用於輔助診斷。現在，很多企業、醫院都開發了AI醫療軟體，增加使用場域。這不僅提升診斷正確性，也提高病人的安全性、增進治療效率。
在心臟醫學領域，過去醫師要預測肺動脈高壓的變化、病人癒後情形或判斷心電圖資料是否有布魯蓋達氏症候群是一種遺傳性心律不整的罕見疾病，會使心臟電流異常，並提高心因性猝死的風險。時，我們很難有把握地判斷。但經過AI分析，我們就能告訴病人，你的癒後情形如何、罹患肺動脈高壓的機率。我們可依照AI工具的目的、預期效益給予回饋，而不只是憑過去的經驗。
去年底，中榮跟宏碁智醫開發「VeriOsteo OP」軟體，能檢測骨質密度與骨質疏鬆。過去，我們若要檢驗骨質疏鬆，必須照腰椎與骨盆腔X光片；現在病人只要照一張胸部X光片，我們就能判斷第12節胸椎，判斷他是否有骨質疏鬆，正確率高達九成，且更省時方便。
此外，急診室與加護病房是醫院最多數據的地方，我們運用中榮五年來的加護病房大數據，完成AI預警系統，且通過台灣FDA認證。這套系統可用來預測病人拔管時間、是否需要洗腎、敗血症的可能性等。
患者只要拍攝胸腔X光，VeriOsteo OP便能辨識有無骨質疏鬆。圖片來源：宏碁智醫官網
問：中榮多次拿到美國新聞週刊（NewsWeek）公布的「全球最佳智慧醫院」名次，作為國內頂尖的智慧醫療院所，您認為智慧醫療的全球發展趨勢是什麼？
陳：全球的智慧醫院不只談生成式AI，而是談數位轉型——這是智慧醫院最根本的任務，生成式AI只是其中一項而已。
醫院的數位轉型，包含管理流程、看診、開刀房管理、護理照護、教學、研究、HIS系統、諮詢系統等，這些任務全都掛在一起。智慧醫院並不是導入一項服務就夠，而是讓服務串入原本的管理與流程，才能讓醫院完整地數位化。（延伸閱讀｜台中榮總院長陳適安：醫院不一定要做AI，但一定要數位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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