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11線的中華大橋橫跨卑南溪。清晨時分,和煦的朝陽映照在溪床上,那些池塘一個個排列得整齊有序。微風輕拂,池面泛起陣陣漣漪,池水透過缺口緩緩流入大海,與一旁湧動的溪水形成鮮明對比。這些看似魚塭的池塘,其實是維持臺東人口稠密區空氣品質的重要設施「水覆蓋工法」,將卑南溪原本裸露的河床覆蓋起來,隨著風起舞的沙塵也因此安分地與水共存。
風吹沙曾長期困擾著臺東的空氣品質。卑南溪源自中央山脈,經由縱谷流向南部,於臺東市區北側注入太平洋。在出海口,沖積扇累積了大量的細砂和塵土。每年夏季,颱風的外圍環流以及秋冬季節的東北季風,總是將這些風沙吹向南岸的市區。2009年的莫拉克颱風改變了卑南溪的源頭,揚塵問題更為加劇,懸浮微粒(PM10)濃度一度高達2000μg/m³。相比之下,環境部設定的對所有群體都不健康的空品警戒值為255μg/m³。對臺東人而言,揚塵如同一場持續的噩夢。
千方百計揚塵減量未果,直到嘗試水覆蓋
為了迅速解決居民面臨的困擾,2004年臺東縣政府與卑南溪流域的主管機關經濟部水利署第八河川分署(八河分署)成立了防砂聯合推動小組,試圖通過各種方法減少卑南溪的揚塵問題。環境保護局局長郭建成提到,八河分署最初嘗試以魚骨式堤壩攔水,但這些堤壩有可能影響河川的水流和生態系統。另一種方法是在河床上鋪設灌溉用水帶,或放置草蓆和草籽以形成植被,然而這些措施在面對洪水時經常也會徹底消失。還曾在南岸堤防設置數座巨型噴水槍,希望通過噴水來降低揚塵量,但強勁的東北季風使得水柱完全失控。遺憾的是,這些耗費巨資的一次性工程不僅效果有限,而且大水沖毀後的殘骸還可能造成海洋污染,河床依然恢復原貌,揚塵問題仍然難以解決。
卑南溪從臺東市流向海洋。過去,當風勢強勁時,沙塵常常被吹向人口稠密的區域。然而,自從採用水覆蓋工法後,當地的空氣品質已經大幅改善,成為全臺空氣品質最好的城市。
2012年,在地農民提出建議,何不像溪畔的梯田一樣在河床築堤引水覆蓋?環保局開始在局部區域施作試驗,發現成果不錯,於是逐漸擴大範圍,由臺東大橋至出海口,就地取材河床上的砂石,以挖土機先堆壘順著水流方向的矮堤,再築起交錯方向形成類魚塭的格狀池塘,設置缺口以利溪水流動,曲折水路使流速不致過快,行水區的水覆蓋面積將近500公頃;而灘地較高無法引水的位置,則採蓆覆蓋孕育植被;卑南溪的揚塵問題,終於得到改善。
嚴格說來,水覆蓋也是一次性工法。郭建成解釋,每次大雨的集水區不同,也會改變出海口行水區的樣貌;7月的凱米颱風對臺東雖無帶來明顯風雨,但卑南溪的滔滔大水仍沖毀水覆蓋區域,待8月洪水退去,工程人員再度於裸露河床重新施作水覆蓋。「我們運用3-5輛挖土機,2個星期可完成50%的裸露面積,3個星期恢復到七成,就不容易產生揚塵;這是最便宜也最快速的方式。」
以自然為本的解方,生活與生態兼顧
環保局由過去的經驗中學習,在引水口施做破堤,水量較大就被沖破,讓水勢往較低的地方溢流,後段的水覆蓋區域得以被保留,降低每次修復的面積與時程。而夏季後的枯水期,則協調農田水利署臺東管理處利用無須灌溉的夜間,開啟水門引入水覆蓋,確保河床持續有水滋潤。縣政府於2019年推出「揚塵一把罩」App,提供居民未來24小時的揚塵預報,「目前只剩颱風、境外空污和焚風時,可能產生警示。」
環境保護局長郭建成表示,洪水仍有沖毀水覆蓋的可能,重新施作恢復七成只需3星期,就不容易產生揚塵。
水覆蓋的成功,陸續吸引國際友人前來參訪,縣政府得到衛福部的臺灣健康城市暨高齡友善城市獎之外,2021年在WHO西太平洋健康城市聯盟國際大會,亦獲頒「AFHC創新發展獎」,肯定臺東營造健康城市的用心成果。
近年,八河分署委託進行的生態調查結果顯示,水覆蓋為許多生物提供棲地,豐富了生態多樣性,亦有益於地下水的補注。而每年5至8月,卑南溪口灘地會有一群嬌客、屬於二級保育類候鳥小燕鷗在此育雛,環保局在考量民眾健康之外,也承諾荒野保護協會和臺東縣野鳥學會,夏季施作水覆蓋將保留河口沙地給小燕鷗,創造人類與自然的雙贏。 今年8月總統賴清德首度召開的國家氣候變遷對策委員會的決議中,加強臺灣因應極端氣候風險的調適以及減緩機制是未來努力方向,而水覆蓋工法正是臺東縣政府面對揚塵的調適作為;透過以自然為本的解方(NbS),考量整體生態,以最低程度的環境擾動免除揚塵問題。「這個工法不是硬設施,而是軟設施,為因應極端氣候的變化,以韌性為考量,與大自然共好且兼顧居住品質,正是永續臺東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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