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雜誌》與「未來城市@天下」主辦的「2025AI趨勢論壇」邀請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連賢明、全國工業總會秘書長呂正華與波士頓顧問公司（BCG）董事總經理暨全球資深合夥人徐瑞廷，分別從經濟、產業和產業顧問角度，分析川普關稅風暴及台灣產業的下一步。
以下是本場次對談精華：
天下雜誌資深主編史書華（以下簡稱問）：川普上任100天，他的政策有哪些特點？目的和策略又是什麼？
連賢明（以下簡稱連）：我想談三個點：第一，為什麼美國要對全球課稅？第二，為什麼稅率那麼高？第三，為什麼稅率規定反反覆覆？
第一，川普從競選時就一直強調，要把製造業帶回美國，尤其是半導體等高階製造業。所以，他希望對全世界課稅、對美國國內減稅，把製造業帶回去美國。
第二，為什麼稅率這麼高？台灣的稅率比其他國家高？我認為，川普不了解經濟學家提供的複雜公式，所以他以貿易逆差除以美國進口額，算出關稅。近年，台灣的AI相關產品出口量較高，導致台灣關稅高於韓國、日本。
但各位不要太在意，因為川普想把稅率訂高，目的是讓全世界主動去找他談——這才是他的目的。
第三，為什麼關稅政策反反覆覆？事實上，美國2026年有場「期中選舉」，大部分國會成員都將改選。所以，川普非常緊迫，他認為美國經濟若明年才衰退，選情會相當不利。因此，他所有政策都是「先做再說」，並沒有精密計算和思考。
連賢明認為，川普提高稅率的目的，是讓各國願意主動找美國談話。圖片來源：未來城市
問：川普的關稅政策讓業界非常緊張，不曉得如何是好。若從工總的角度來看，在這100天裡，您看到業界有哪些情況和調整呢？
呂正華（以下簡稱呂）：川普在第一任總統任期間，加徵了好幾千項關稅，當時企業非常辛苦和緊張。這次，工總先有準備，並馬上提出六大建議，希望行政部門聽取業界建議。
工總的鋼鐵、石化、工具機、機械等會員，最迫切需要政府快速提供協助。接下來，我們將與政府深入討論，行政部門也針對不同產業舉辦座談會。以及，美國對台貨品貿易逆差超過600億美元（約新台幣1.75兆元），也需要整合產業界力量，共同因應。
現在，大家都在談AI，但跟關稅有何關係？重點在於AI人才培養的重要。我們在既有領域鞏固基本功，並融入AI和數位科技；儘管外部環境會改變，但我們應在關鍵時刻做好準備，重新調整市場佈局。
呂正華認為，企業培養AI人才並鞏固基本功，是因應關稅風暴的方法。圖片來源：未來城市
問：在川普風暴下，企業還能做哪些事？企業管理的韌性還能有哪些調整之處？
徐瑞廷（以下簡稱徐）：在疫情期間，企業被動轉型，數位轉型變成剛性需求——因為不轉型，員工無法進公司、公司運作斷鏈，如何保持營運？這次，川普關稅全面打擊各國、各產業，企業韌性的重要性再度受到重視。
「韌性」是什麼？是在危機發生前，是否有更強的感測能力（sensing）；發生危機時，受到的衝擊是否最小、恢復最快（adaptive）；危機結束後，能不能跳得更高（thriving）。
哪些公司有這些特質？
第一，規模較大的公司。它的雞蛋放在很多籃子裡，當某個籃子受到衝擊，其他籃子可以接手；
第二，利潤較高的公司。遇到危機時，彈性較高、股價衝擊較小；
第三，資金成本較低的公司。它可用更低的成本獲得資金，對營運的衝擊較小。
公司投資前，往往要計算投資回報率，否則難以說服董事會及股東。但韌性就像買保險，在當今地緣政治、科技變遷不斷產生「黑天鵝」事件的環境下，這正是一個絕佳時機，可以推動企業內部重視，並建立韌性機制。
徐瑞廷從企業遇到危機的前、中、後的彈性，來評估企業韌性力。圖片來源：未來城市
問：關於韌性，您認為，台灣產業目前應該把握哪些重點？可以掌握哪些具體做法？
徐：危機發生時，企業能做哪些事？過去業務同事會聽到客戶分享第一手消息，這些都是有效通路，但消息來源很有限；若改用AI，你能掌握下游、最終市場、宏觀趨勢等科技。所以，可以用AI協助製造商客戶，提早預測需求，當你知道需求如何改變，就能提早做好準備。
第二個重點是情境分析。先找出影響公司的最大變數，並分析不同變數產生的不同結果，再評估其可能性且排列組合、預測結果。例如，明年《美墨加協定》（USMCA）可能重談，這與川普新關稅政策的關係是什麼？會如何發展？這將是企業經營的重大變數。
針對這些情境，企業有幾種策略。一是採取「無悔的行動」：無論發生哪種情境，這種行動都是有益的；二是「買選擇」，為特定情境做好準備，避免束手無策。
此外，企業韌性是全方位的，不只在供應鏈，還包含定價、採購策略的彈性。比方說，與供應商簽訂十年長約或購買土地等固定資產，會降低企業彈性；而將採購價格與大宗商品或原物料價格掛鉤，如加上30%、50%的加成，則能提高彈性。
呂：可以從物理學的「熵增定律」（entropy）來看，面對環境變化的衝擊，系統會經歷量的變化；隨後，系統會自然地尋求最低能量路徑，逐漸回歸穩定。在這個過程中，「如何調適」成為關鍵，正如前面所強調的「預防性」韌性課題。
我們經歷過川普第一任總統時期的關稅風暴，又面臨全球疫情的挑戰。在這段時間裡，我與產業界並肩作戰，也深刻體會到，與政府政策同步、配合其輔導措施，並積極投入相應的因應策略，是企業度過難關的上上之策。
連：川普上任後會對台灣帶來哪些影響？第一點是供應鏈，台灣將供應鏈從中國移至東南亞、墨西哥，這次可能需要再次轉移；第二點是對外投資，尤其對美投資，必然增加；第三則是思考台灣企業是否轉向深耕當地市場，而非僅專注於製造生產。
在關稅壁壘加高的狀態下，台灣企業可能需要更貼近終端消費者，建立在地化經營模式，以減少跨國貿易的關稅風險。若想深耕在地市場，就需要製造、行銷、財務和法律人才；也該思考是否透過AI完成翻譯寫信、遠距管理物流等作業；以及關注國際合作、尋求或培養地緣政治人才，這都是台灣下一波會面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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