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重點
- 前線士兵的求救與軍方官僚的抵制:阿富汗前線情報官多次緊急要求使用Palantir軟體對抗簡易爆炸裝置威脅,甚至表示「有些海軍陸戰隊員還活著就是因為這套系統」,但美國陸軍仍堅持自行開發系統,拒用既有商用產品長達十多年。
- 史無前例的訴訟與勝利:Palantir冒著得罪潛在客戶的風險提告美國陸軍,2016年法官裁定陸軍做法「無理又任性」,Palantir最終贏得完整合約,成為首家主導正式國防計劃的矽谷軟體公司。
- 與矽谷主流背道而馳的選擇:當眾多專注商用軟體的矽谷新創陸續上市,Palantir選擇專注國防領域。許多員工因此離職,但Palantir堅持「對一切有用的東西執著」,最終證明了不同的價值。
這個單位成立於2002年,位於華盛頓特區外的維吉尼亞州貝爾沃堡(Fort Belvoir),目的是加速為前線士兵開發新武器、裝備和軟體平台。
過去幾十年間,類似的嘗試有幾十個,這只是其中之一。該單位的既定目標,是要在三到六個月內取得或打造出士兵所需的裝備。
在國防承包領域裡,這樣的時程非常大膽,因為新的武器系統往往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研發完成。那位情報官向位於維吉尼亞州的軍方採購辦公室提出一份正式申請,要求取得帕蘭泰爾的軟體,以協助蒐集、分析來自阿富汗前線的情報,因應愈來愈棘手的簡易爆炸裝置威脅。
前線的風險很高,而且愈來愈高。情報官寫道,如果無法使用帕蘭泰爾的軟體,美國將「錯失行動的機會,為軍隊帶來不必要的風險」。
到了2012年初,阿富汗前線士兵對帕蘭泰爾軟體的使用需求開始增加,有些士兵想方設法繞開傳統採購流程裡層層的官僚制度,直接向軍方高官要求配發筆電和軟體。
例如,2012年1月,一名駐阿富汗的情報官員發電子郵件給陸軍採購人員,指出陸軍現有的資料分析系統「並沒有讓我們的工作變輕鬆,反而是帕蘭泰爾讓我們取得情報優勢」。
隔月,也就是2012年2月25日,那名情報官員再次要求帕蘭泰爾,強調若在缺乏有效軟體的情況下作戰,軍隊承受的風險會不斷上升,前線士兵也會更挫折。情報分析師寫道:「我們不要待在這裡一邊打激烈的仗,一邊有人傷亡,同時繼續勉強使用一套無效的情報系統。」
情報資訊對於前線士兵不可或缺,運用有效的數位系統將大幅降低風險。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根據《財富》(Fortune)雜誌的一篇文章報導,一位曾擔任詹姆斯.馬蒂斯(James Mattis,後來成為美國國防部長)副手的人,在國防部內申請使用帕蘭泰爾軟體的文件裡寫道:「今天有些海軍陸戰隊員之所以還活著,就是因為這套系統的能力。」
帕蘭泰爾的軟體在阿富汗有一群忠實的支持者,尤其是美國特種部隊。對這些部隊來說,情報能力極其重要,能夠快速瀏覽多個資料庫、出任務前整合背景資訊的能力,更是不可或缺。
然而,在全球各地擁有數十萬人的陸軍現役人員,仍非常抗拒大規模採用帕蘭泰爾的產品。
軍方花費超過十年自行開發的軟體系統,當時仍處開發階段。《聯邦採購效率法》至今已通過20幾年,法案以簡明的措辭,要求聯邦機構在開發自己的產品之前,應先考慮購買既有產品。這個規定似乎為聯邦機構帶來一條往前走的路。
2016年,帕蘭泰爾向位於華盛頓特區的美國聯邦索償法院提起訴訟,主張陸軍在開發自己的數據和分析平台時,根本拒絕考慮使用既有的商用產品。這類訴訟稱不上史無前例,但也非常罕見;因為大多數政府承包商都很聰明,會避免控告將來可能成為潛在客戶的政府機構。
但我們不是這樣看待事情。聯邦法規的用詞非常簡單明瞭,要求軍隊在研發自己的軟體之前,至少要先考慮購買市場上已經有的軟體。
此案由瑪麗安.布蘭克.霍恩(Marian Blank Horn)法官審理,她在2016年11月提出長達104頁的判決書,裁定「陸軍未能妥善判斷⋯⋯市面上市否已有商品能夠滿足本次採購所需」,並認為「陸軍的做法無理又任性」。總之,我們贏了。
2018年3月,美國陸軍宣布將從雷神(Raytheon)和帕蘭泰爾這兩家公司當中,擇一來開發未來的情報平台。
約翰.麥肯(John McCain)曾是美國海軍軍官,判決出來的當下,他是亞利桑那州的參議員。他寫道,這是正確的決定,陸軍投入了30億美元(約新台幣960億元)的投資後,「是時候另闢蹊徑了。」
一年後,也就是2019年三月,軍方宣布帕蘭泰爾得到整份合約。根據《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的報導,美國軍方轉向科技業,並在某種程度上勉強接受一家新創公司幫它們建置系統,是「政府第一次讓矽谷的軟體公司主導正式的國防計劃,而非交給傳統的軍事承包商處理」。
這場轉變,象徵美國國防部開始轉向軟體與科技領域,轉向過去曾多次拒絕與美國軍方合作的科技業—這個產業寧可把重心與大量心力投入在更好賺的消費性產品上。
2001年,我們派工程師前往阿富汗的坎達哈,致力為美國及盟國情報機關打造更強大的分析軟體平台之際,矽谷在意的東西卻和阿富汗的山口和沙漠毫不相干,因為矽谷有自己的創投和創業家大軍。
Zynga是一家電玩廠商,它們開發出社群網路遊戲《農場鄉村》(FarmVille),玩家可以在遊戲裡爭相開墾土地、飼養牲畜。當時,Zynga 因這款遊戲成為矽谷寵兒。
矽谷與其創投圈更關注消費性產品,如網路遊戲,而非軍事軟體的開發。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2011年12月,Zynga以70億美元(約新台幣2,240億元)的估值上市。來自華爾街的熱情,以及想要把數百萬、甚至數十億的潛在使用者和流量變現的渴望,變得再明顯不過。一位券商分析師在Zynga上市前夕告訴《紐約時報》:「這是一場革命。」
至於在阿富汗塵土飛揚的路上清除隱藏炸彈的工作—既孤獨又要與死亡為伍—感覺非常遙遠。
Zynga對消費市場的熱情和興趣並非孤例。酷朋(Groupon)是當年最受矚目的公開上市公司,也是創投圈寵兒中的寵兒。
酷朋在地方零售商店為消費者提供折扣優惠,當時《富比士》(Forbes)有一篇文章指出,酷朋的估值高達250億美元(約新台幣8,000億元),將成為「歷史上創投投資的最大上市案」。這家公司如今雖仍在營運,但撐得很勉強,自從上市以來股價一路暴跌,如今的市值只剩過去的一點點。
Zynga和酷朋曾吸引全世界的目光,相較之下,帕蘭泰爾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遠離消費市場。許多人認為這才是正確的方向。有些員工覺得我們很蠢,還有一些員工辭職,前往新一代做消費者產品的新創公司工作。
有一位早期的工程師離職了,因為他認為我們的股票根本不值錢,他想要更多現金回報而不是股票,這樣他才能買高級音響。市場已經說話了,而大家不喜歡質疑市場的智慧。
科技產業已經轉身離開軍方,沒有興趣和龐大的官僚體系周旋,美國國內的民眾對軍方的態度也充滿矛盾,甚至有不少人明確反對。對科技圈來說,還有其他更有利可圖的消費市場等著它們去征服。
然而,帕蘭泰爾之所以能夠站穩腳跟,正是因為我們能夠容忍衝突,甚至某種程度來說,我們偏好衝突,並且對一切有用的東西都非常執著—這是工程師的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