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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最根本的分歧在於動機。OpenAI執行長奧特曼以快速商業化為優先,ChatGPT上線後全球巡迴點燃AI熱潮,被導師形容為「極擅長獲取權力」。Google DeepMind執行長哈薩比斯則出身學術,視打造AGI為科學探索,選擇放慢腳步評估安全機制。
A:Google陷入「創新者困境」:搜尋廣告是核心營收,推出會產生「幻覺」的聊天機器人恐損害可靠資訊的品牌聲譽;廣告整合方案未定,開發因此暫緩;加上市占率龐大,任何爭議都可能引發巨大政治與商業風險。這三重顧慮讓Google選擇保密內部語言模型,最終讓OpenAI搶得先機。
A:ChatGPT的一億次下載量讓Google進入危機模式,執行長皮蔡召開緊急會議,共同創辦人佩吉罕見出席並強調必須不惜一切追趕。DeepMind的哈薩比斯則宣布大幅縮減長期前瞻研究,停止公開發表關鍵研究成果,將重心從科學探索轉向工程開發,正式從「和平模式」切換至「戰爭模式」。
在此之前,DeepMind發表了Sparrow的論文,詳細說明模型的安全機制,讓競爭對手也能運用。哈薩比斯認為,DeepMind在將聊天機器人推向消費市場前選擇放慢腳步、謹慎評估,同樣是業界標竿。然而,OpenAI執行長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卻只是聳了聳肩,一股腦兒往前衝。
哈薩比斯不禁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做出這種決定?
科學家v.s.機會主義者
早在模型尚未成熟之前,AI領域的先驅就在學術界默默耕耘、參與奇點峰會,讓他們著迷的是打造AI的過程:那既是科學的探索,也是創造出全新認知形式的哲學震撼。然而,隨後加入浪潮的這批人,則是將這項加速發展的技術視為追逐權力與財富的大好機會。
奧特曼早期曾公開表態,將自己塑造為富有遠見的領導人,承諾為全世界打造安全的AI。然而,在推出ChatGPT並以全球巡迴之旅進一步點燃AI熱潮的同時,他逐漸暴露出其他的動機。
哈薩比斯想起了保羅・格雷安(Paul Graham),奧特曼職業生涯中最親近的導師之一。「山姆非常擅長獲取權力,」格雷安觀察道,「你可以把他丟到一座充滿食人族的島上,五年後再去看,他大概已經當上國王了。」
「我認為,任何試圖打造AGI的人都必須回答一個問題,」哈薩比斯說,「為什麼你要打造它?」「我的理由是科學追尋。但有些人很顯然是為了別的目的而來。」
Google與DeepMind的創新者困境
哈薩比斯不僅感到憤怒,他更充滿了鬥志。
OpenAI已點燃戰火,就算哈薩比斯希望放緩AGI的進程也無濟於事,只能被迫全力衝刺。除非他選擇退出業界、成為毫無實權的旁觀者,否則他與Google的同事在這場競賽中幾乎沒有任何主動權可言。他們起步緩慢,後來卻下定決心全速衝刺,正好印證了科技決定論的力量。
在過去幾年內,Google尤其受到一種與競賽誘因相反的力量所牽制,也就是「創新者困境」。強大的搜尋技術使Google在追求創新突破時反而受到限制,不能冒險展開實驗而危及主要利潤來源。
這些限制以三種形式呈現:
首先,不能貿然推出會產生「幻覺」的聊天機器人,以免有損可靠資訊的聲譽。
其次,Google的營收來自搜尋結果旁投放的廣告,但廣告整合方案尚無明確方案,聊天機器人的開發因此暫緩。
第三,一旦得罪政治人物、媒體記者或廣告合作夥伴,Google廣大的市占率便岌岌可危,若AI同時散播有害內容、表現出詭異的自我意識,更無疑將企業推向自我毀滅之路。
這三種「創新者困境」對Google的決策影響重大。畢竟,Google發明的transformer架構開啟了生成式AI革命,他們更利用這項架構建立內部語言模型。Google領導階層,尤其是執行長桑德・皮蔡(Sundar Pichai),多年來深知AI總有一天將徹底顛覆搜尋業務,因此竭力阻止DeepMind脫離Google。
矽谷的每位科技主管都對「創新者困境」瞭若指掌,就如同羚羊對獅子般警覺,也都熟知全錄帕羅奧圖研究中心(Xerox PARC)的警示寓言:這間1970年代極富盛名的企業研究室發明了電腦滑鼠與圖形使用者介面,卻從未推出個人電腦,因為他們認為無紙化辦公將損害母公司的影印機業務。
理解創新者困境是一回事,抗衡這股力量又是另一回事。即使謹慎立場讓頂尖科學家因備受挫折而離職,Google仍覺得有義務將內部語言模型保密。
至於DeepMind,則是受到另一種創新者困境的制約:「藍天科學」(blue-sky research)所帶來的路徑依賴。
如果說Google的前車之鑑是全錄研究中心,那麼DeepMind的對照則是貝爾實驗室(Bell Labs)。這間研究機構孕育出眾多諾貝爾獎得主,在1940、50年代率先研發出矽電晶體,卻始終未將其商業化。
DeepMind創立之初採用貝爾實驗室的運作模式看似理想,畢竟通往「無限機器」的道路完全未知,首要任務是建立致力於探索性研究的平台,而貝爾實驗室已經證明這是可行的方法。
然而,大型語言模型的問世打亂了原先的計畫,前方的道路已清晰可見,真正的挑戰在於踏上這條路並以最快速度向前推進。
從探索到衝刺
「在1960年代後,你不會再用貝爾實驗室那套全面的物理學探索去發明微處理器,」哈薩比斯說,「你不會再去思考,是不是該用真空管?還是某種新的材料?因為答案已經擺在那裡了!」
「現在也是同樣的情況,大致而言,我們已經知道如何打造強大的AI。儘管眼前仍存在許多未知數,但探索的範圍已經縮小許多。」
「因此,現在DeepMind必須從探索邁向開發、從科學走向工程、從研究轉向產品。而這樣做並不容易。」
ChatGPT帶來的衝擊迫使Google和DeepMind改變,跳脫過去全錄研究中心與貝爾實驗室的思維模式。創新者困境的束縛瞬間瓦解:ChatGPT的一億次下載量已清楚顯示,聊天機器人就是未來,Google要嘛順勢而為,要嘛被時代淘汰。
皮蔡意識到搜尋業務正面臨致命威脅,隨即進入危機應對模式。他召開一系列緊急會議,就連平時鮮少露面的共同創辦人賴瑞・佩吉(Larry Page)與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也出席了,凸顯出事態有多嚴重。佩吉強調,Google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全力追趕,否則將毫無立足之地。
同時,在倫敦的哈薩比斯也開始動員團隊。在一次全員會議上,他宣布DeepMind長期前瞻研究計畫必須大幅縮減,公司將不再公開發表關鍵研究成果以免競爭對手輕易仿效,重心轉向工程開發。研究人員也必須改變心態,從和平模式切換到戰爭模式。
作者:塞巴斯蒂安・馬拉比(Sebastian Mallaby) 譯者:廖月娟、林俊宏、黃瑜安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26/04/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