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市長侯友宜這幾天頻頻喊「雙北合作」，最新進度是信義區兩櫃姐染疫，侯友宜呼籲，「雙北一定要區域聯防，不可能新北好、台北不好；也不可能台北、 新北不好，所以兩個都要好。」
令人相當感慨。
五月疫情一開始，我就在講「雙北一盤棋」。這不是基於什麼偉大的政治情操或文宣口號，而是基於生活型態的現實推估。
每天早晚，上百萬住新北市的人往來台北市通勤工作。只要沒有停班停課，人流就斷不了。
就算停班停課，甚至提高到4級封城，維持雙北日常生活機能所需的市場人力、政府最低運轉所需工作通勤、外賣外送以至於交通運輸基層人力，都不可能斷流。
既然人流斷不掉，兩區在傳染途徑上就必然互為破口，唇亡齒寒，連體共生，誰也沒有獨活的機率。
這常識大家都有，但一進了官府，什麼常識都沒用了。
官僚們死抱法令，非要把一通電話或一個Line群組可以解決的事，搞得像要從秀巒走到司馬庫斯，一水之隔，遙遙相望，疫調訊息卻得爬上爬下翻過一座又一座山，甚至丟去中央就不管了。
而中央官員也缺乏通報觀念與方法，沒有在各山頭間架起流籠，各縣市關聯事件常漏失通報，要不然怎會發生台北市將住在陽明山隔離所的人，發出逃亡通報這種烏龍事件?
高層被中階官僚「包起來」了
更麻煩的是，市府高層始終跳不出心底那個政治小算盤，老想把麻煩甩鍋鄰居，把功勞攬給自己，嫉妒與恩怨再為其加減乘除。
5月中，就是柯P罵疫調沒用那場記者會上，記者問說新北市叫警察來協助疫調，柯P馬上回「我不知道，」隨即把疫調罵了一頓。
高雄市長陳其邁早早規劃好疫苗施打計劃，柯市府偏要說那必須先知道要打多少劑，由此反推中央與高雄必有「內線交易」。
結果台中、新北都出來打臉，他們與台北市都是同時收到確定數量，只不過他們有應付不確定性的方法，所以能迅速完成任務。
高雄市長陳其邁迅速規劃好疫苗施打計劃。圖片來源：陳其邁臉書
這並不純是市府高層壞心，在相當程度上，這代表市府高層被局處首長或中層官僚給「包起來」了。
絲毫沒發現自家計劃有什麼問題，完全相信中央先給答案，地方才有計劃，是理所當然的SOP，所以直到數週後接受訪問，柯P還是憤憤不平，堅決認為中央搞他。
但隨之又說，「現在我有辦法了，再搞我頂多晚兩天打，」終於懂得應付不確定性，需要彈性計劃。
如果早點懂得，還會被「搞」嗎？如果柯P與侯友宜的關係好點，或雙方高參幕僚、局處首長間訊息相通，打通電話問一下鄰居，不就知道狀況了？
如果北市府衛生局與衛福部幕僚間，事事能有先期的「幕僚協調」，又怎會發生這種小學生級的爭執？
致命破洞：有分工、無合作
簡單講，北市府上下根本沒有與其他縣市或中央「合作」的觀念，甚至自家局處間也缺乏橫向連繫。這就是我常罵的，「只有各部落，沒有各部會。」衛生局長一句「局內有分工，」就把好心肝責任全甩給了股長。
「有分工，無合作」才是台北市政府組織文化中致命的破洞。不論對中央、對隔鄰縣市、對府內局處、甚至對局內作業，皆是如此。
這些官僚習性行之久遠，也不算新聞。周錫瑋當台北縣長時推動「縣市合作」，第一場會議就被北市府官員打槍：台北市是院轄市，台北縣層級較低，怎麼能叫「縣市合作」呢？應該改成「市縣合作」才對吧？不正名，這會議怎麼開得下去呢？據說會議因此停擺好幾個月。
其實侯友宜在這一點上，還算是心胸比較大的。雖然小小抱怨過台北市，但終究把該做的事扛了下來。
依照中央現行法令，疫調匡列是以戶籍地為依據，萬華一帶的工作者，包括北農與環南，許多人都住在新北市，所以都算成新北的扣打（額度）。
台北市與新北市流動頻繁，萬華一帶的工作者，包括北農與環南，許多人都住在新北市。圖片來源：柯文哲臉書
雙北各自把資料上傳中央，中央應該也沒確實通報，雙北間亦無連繫，台北市仍開心地擁抱確診數穩定下降，對於市場悶燒毫無警覺，直到爆鍋，台北市才發現事態嚴重，6月底才與新北市建立通報系統。
我不知道現在是用什麼方法通報，但顯然還沒有發展到美軍各單位間「資料鏈」等級的即時通報機制，較高層級也還沒發展出「協作」模式，兩位市長應該還沒有通話熱線，侯友宜才會一再喊話「雙北聯防」。（延伸閱讀｜成立新冠肺炎資料科學國家隊吧！｜李建璋專欄）
柯P、侯市長，通個電話吧！
這是種很悲哀的組織文化，而且是中華民國官僚系統的悠久傳統。
雙北關係可以搞得比兩岸關係還冰冷，中央與地方通報效率比古代八百里加急還糟，這樣的組織文化，派什麼數位神童來都沒有辦法解決。這是組織文化政治問題，不是電腦程式技術問題。
現在終於懂了，當年奇異（GE）總裁傑克威爾許，為什麼要在整個集團內強力推動「去疆界化」（Boundaryless），甚至每週召開會議，拔除本位主義太重的中高階經理人。
人在天性上，對於公共事物，本就容易產生「好處搭便車、義務拒承擔」的心理。
這種心理又會被掌握資源、權力與法令解釋權的官僚組織放大數百倍，形成各自為政的本位山頭，阻礙合作，進而使組織癱瘓，禍害人間。
反正現在中央都派王必勝進駐北農了，就趁此機會，把中央、台北、新北的各種資源組合起來，試驗出一種「協作」模式，從首長－主官－幕僚－資訊，建立起口對口的分享機制，對整體防疫作戰，不是比較好嗎？
柯P與侯市長，通個電話吧！別像家禽市場裡那些鳥肚雞腸，因小失大。不是想改變台灣的政治文化嗎？就從雙北合作開始吧！
（責任編輯：王儷華）
（本文轉載自《天下雜誌》，授權《未來城市@天下》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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