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巴黎市中心的一家酒吧,穿過令人搖曳的Bossa Nova、把酒言歡的酒客,一群人上了樓梯,進了一個小房間,準備解開氣候變遷的謎。
沒有專家演講,沒有數千頁的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報告,房間裡,只有一張鋪著白報紙的桌子、幾隻筆和42張卡。
這42張卡,濃縮自IPCC的重量級科學報告,寫著農業、森林砍伐、冰河融化、海平面上升、水災、旱災、打亂水循環、碳匯、人類活動、工業、化石燃料、建築使用等,搭配著怵目驚心的圖表,就像是一張張散落的拼圖,等待人們去拼出氣候變遷的前因後果。
規則很簡單,每個人輪流拿起一張卡,說出卡片上是什麼,然後試著推理出它在氣候變遷因果鏈上的位置。
遊戲中,遊戲者可挑選一張卡片,並推理其在氣候變遷上因果鏈的位置。圖片來源:Climate Fresk臉書
例如,一個人拿起「化石燃料卡」,他可能會說上面是1850年到2100年的全球化石燃料碳排量,緩慢爬升的走勢在2010年出現了多條分岔,可能是不同減排情境的結果,紅線代表最壞,碳排一路走高,幾乎破表而出;深藍線最好,一路陡降,在2070年達到零碳。這是氣候變遷的病灶,因果鏈的頭,該放在白報紙的前端,再用箭頭畫出跟其他卡的因果關係。
隨著情境漸多,遊戲者開始畫出卡片間的因果關係。圖片來源:Climate Fresk臉書
三個小時,在主持人的引導下,透過討論、辯論和對話,眾人邊走邊學,以集體智慧拼圖解謎。在最後一張卡放下時,一幅氣候壁畫在白報紙上呼之欲出,呼應桌遊名稱中的Fresk,即「壁畫」。主持人稱之為「意識地圖」(The Map of Awareness),但與其說是「地圖」,更像是「路徑圖」,人類如何一步步走上絕路,而眾人共商何處絕地逢生。
「在這張地圖前,我們感覺自己好渺小,但又同時感覺充滿力量,因為我們學到很多。」一名參與者告訴《紐約時報》記者。(延伸閱讀|SDGs這85件事,人人都做得到!如何在日常落實SDGs永續發展目標?)
Climate Fresk最終的「意識地圖」,將揭示人類如何導致氣候變遷。圖片來源:Climate Fresk臉書
遊戲最後,眾人一起拿色筆妝點他們的氣候壁畫,從理性思辨走向感性說服,「他們裝飾它,從頭到心,訴說他們的情緒和學到的東西。」一名Climate Fresk的主持人(Sheila Suarez de Flores)告訴《耶魯氣候通訊》(Yale Climate Connections)。
這款名為Climate Fresk的卡牌,是由同名的巴黎非營利組織推出的,號稱九歲起即可玩,全套卡牌開放免費下載;只要線上受訓幾小時,任何人都能成為主持人,開啟線上線下的氣候桌遊工作坊。
Climate Fresk桌遊難度不高,九歲便可以參與討論。圖片來源:Climate Fresk臉書
卡牌的開發者林根巴哈(Cédric Ringenbach)曾教了多年的氣候變遷議題,發現最有效的學習方式,是讓學生自己找答案。
「我希望他們自己將氣候變遷的因果鏈拼起來。從教育的角度來看,這樣更強有力,因為你不是被動地聽講,你是主動參與者。」他說。
面對巨大的危機,我們容易感覺渺小無助,化「被動」為「主動」,給予參與者能動性,有助於催化「行動」。在官方宣傳影片中,林根巴哈堅定地說:「你手中握有所有的卡。」
有些參與者確實決定做出一些改變,像是減少吃肉,遊說雇主採取減碳措施。
自2018年推出以來,Climate Fresk被翻成了50種語言,流通於超過130個國家,並在今年達成了一百萬人參與的目標。除了一般民眾,還有大學、企業、甚至政府部門都將它導入入門課程、員工和公職訓練。如法國最大的銀行「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就號稱有數千名員工參與了Climate Fresk的工作坊;法國政府秘書長朗黛(Claire Landais)去年參與過,明年底2.5萬名法國高階公務員的綠色轉型培訓課程亦考慮納入Climate Fresk。
有人批評Climate Fresk只談科學,卻對氣候危機背後的政治經濟問題避而不談。林根巴哈說,他們要避免的是說教,玩家自會做出結論。
林根巴哈認為,主動參與比被動聽講,更可能以實際行動減緩氣候變遷。圖片來源:截自Climate Fresk YouTube頻道
也有人批它的熱門正是因為它的簡單,「這就像說,『OK,我意識到了氣候問題,我已經盡了我的責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氣候教育辦公室主席吉利亞迪(Eric Guilyardi)告訴《紐約時報》,他同時也是IPCC第五次評估報告的主寫人之一。
此即「懶人行動主義」(slacktivism),是由懶人(slack)跟行動主義(activism)兩個字合成,常用來批評鍵盤俠,在網路上嘴砲時政、社會、環境議題,或做些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就自覺有貢獻,而很少採取實際行動。心理學上稱為「道德許可」(moral licensing),指一個人做過一點好事後,就自我感覺良好,反而容易放任自己去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或放低標準。
言下之意,吉利亞迪擔心這種「舉手之勞」,對解決氣候危機沒有幫助。
意識是否能帶來行動,我們沒有答案,但至少許多人,包括林根巴哈、包括氣候少女童貝里(Greta Thunberg)都深信「產生問題意識」是氣候運動的優先事項和希望所在,因為「一旦我們產生了意識,就會採取行動,改變就會發生。」(延伸閱讀|「綠天鵝」來了!氣候危機恐致金融危機 全球央行將氣候變遷風險納監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