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封建是什麼？他如何影響使用者的使用權益？台灣又能從中獲得哪些保護隱私權的方法？本集邀請台大新研所助理教授蔡蕙如與衛城出版主編洪仕翰，分享《雲端封建時代》提到的現象。
未來城市Podcast「AI讀書會」系列：《雲端封建時代：串流平台與社群媒體背後的經濟學》。圖片來源：衛城出版 製圖：未來城市
未來城市Podcast EP.84
▹ 未來主持人：未來城市頻道總監 陳芳毓
▹ 未來大來賓：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助理教授 蔡蕙如、衛城出版主編 洪仕翰
▹ 訪談精華一次收藏：
洪仕翰解釋，雅尼斯認為雲端領主掌握了控制資本家與使用者的重要權力。圖片來源：洪仕翰提供 製圖：未來城市
蔡蕙如認為，使用者意識到自己的資料具有價值，才能改變將管理權限交予平台的習慣。圖片來源：蔡蕙如提供 製圖：未來城市
問：《雲端封建時代》是什麼？雲端封建跟傳統封建主義有哪些不同？
洪仕翰（下稱洪）：作者、前希臘財政部長雅尼斯提出一個主張，雖然大家都在談資本主義，但主導世界經濟與權力運作的是雲端封建主義——更精確的專有名詞是數位封建主義。
傳統封建主義是莊園裡有位握有最大權力的領主；佃農負責耕種、將收穫上交領主，以取得保護。現在，資本家控制了工廠等生產工具，而我們在工廠與公司上班，協助他們獲利，這是現代社會的運作方式。
但雅尼斯提醒，世界金字塔頂端已是臉書創辦人祖克柏（Mark Zuckerberg）、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等「雲端領主」，而社群串流平台成了現代莊園。
這就是「平台經濟」。使用者是農奴，我們每天發布創作，但其實都在幫平台賺取流量與收入；其他依附在平台的資本家也被雲端領主控制，因為雲端領主有權決定商品能否出現在平台。與其說是經濟，雅尼斯認為更重要的是背後的權力。
問：能不能舉例，日常生活中會看到哪些雲端封建主義案例？它又如何影響民眾？
蔡蕙如（下稱蔡）：一開始，臉書是新聞媒體嚮往的地方，因為回報很高，內容提供者在平台的獲利非常可觀，廣告利潤也不錯。
但為了讓讀者繼續留在平台，臉書便開始調整內容、吸引更多人點閱。平台認為，能留住使用者的內容，就是好內容；而比起殘酷訊息，讀者更喜歡接收輕鬆訊息。這時，我們開始黏著在平台上、出現同溫層，而這些機制也阻礙媒體變好的可能性。
原本，媒體聲量最大且握有掌控權；但若處於平台上，媒體斡旋權力反而變低，且受限於平台演算法壓力。
臉書不斷更新演算法與推薦機制，增加使用者黏著度。圖為祖克柏。圖片來源：臉書
問：在生活中，民眾在乎資金流向，也想知道這是否公平；但在網路上，民眾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無償為雲端領主產出內容。你如何看待這件事？
蔡：不論是隱私權或我們不斷產出內容等問題，社會長期避而不談。
前幾年有民調顯示，多數台灣民眾對社群平台的信任度已大於傳統媒體——這代表科技公司的創新為民眾帶來信任與好感，也成為人類文明的樣態。
但很多時候，平台授權合約字數非常多，導致使用者未仔細審閱便勾選；或我們根本無法個別勾選哪些同意、哪些不同意。
平台如何利用使用者？他們閉口不談，只說資料要打勾，使用者服務才會更好、投注的廣告才會更精準。然而，這帶來未設想的後果，例如2016年美國選舉、英國脫歐選舉期間，假消息四處流通。可是，平台開發者仍認為，平台只是管道，內容由使用者提供；他們不承認如何讓讀者看到過激言論，也讓我們忽略了平台的責任。
問：雅尼斯在《雲端封建時代》提及，若沒有雲端資本家，每個人都將擁有自己的內容、資料，您怎麼看這樣的世界呢？
蔡：我很期待這樣的可能性，實際上也應該如此，不過有點難執行。我們已被平台豢養成只要「打勾」，平台就會協助管理資料。事實上，自己管理資料並決定哪些資料能被公共使用，這才是合理的。當多數人體認到自己的資料具有價值，才會希望由自己管理。
洪：《雲端封建時代》裡描述，假設世界真的達到烏托邦境界，那會是什麼情境？我們將不需要依賴中央平台來證明自己是誰。雅尼斯想像一個去中心化概念，你的權利與資訊不會被單一的企業掌控，使用者的選擇性也隨之提高。
問：雅尼斯也特別寫下台灣版本的序言，原因是什麼呢？他觀察到哪些事？
洪：雅尼斯運用雲端封建模型，來看美中對抗局勢。一般來說，美中對抗有非常多切入點，有些人用共產陣營與自由民主陣營的對抗來描述，有些人用經濟角度切入；但雅尼斯認為，美中新冷戰的關鍵就在雲端資本的爭奪。
雅尼斯現為作家、經濟學者、雅典大學經濟學系教授及歐洲民主運動（DiEM25）祕書長。圖片來源：Yanisvaroufakis.eu網站
為何是雲端資本呢？近幾年大家談台灣的護國神山台積電、輝達（NVIDIA），都是雲端科技的軍火，當美國科技公司依賴這些產品，台灣就成為地緣政治的要角。
中國是少數能做出雲端平台的國家，過去有阿里巴巴，現在則有騰訊和抖音。因此，中國與美國的雲端領主為了爭奪雲端農奴、數位佃農的主導權而爆發衝突，台灣也成為雙方的爭點。雅尼斯從這樣的角度觀察新冷戰局勢，我們想多聽他的看法，因此特別邀請他撰寫台灣版本的序言。（延伸閱讀｜不止抖音、微信！美國對中國全面「清網」，特斯拉、Spotify等14家科技公司遭波及）
騰訊為中國目前規模最大的網路科技公司，旗下有騰訊QQ及微信等雲端平台。圖片來源：中國騰訊官網
問：針對AI科技，歐洲國家多半保持謹慎防範的態度，歐洲較容易擋下雲端封建的狀況嗎？
蔡：雲端封建的確可以靠人民素養與法律阻擋，但做得到嗎？歐盟花了很長的時間調查平台在歐洲壟斷、不繳稅等問題，甚至特別立法，但也不易執行。但我認為，歐洲的法律規範仍能保障隱私權，加上歐盟持續規範AI使用，希望以符合公共利益的方式來發展科技，這還是有幫助的。
另外，我認為歐洲新聞媒體較不易被社群平台帶走，民眾也習慣觀看新聞媒體，對歐洲人來說，新聞媒體的體制較強大。（延伸閱讀｜哈佛法學教授雷席格：我們正處於AI的「奧本海默時刻」，好壞永遠並存【完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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