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重點
- 2017年，時任科技部長陳良基預見AI發展趨勢，積極說服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在台設立三奈米晶圓廠，也成為台灣半導體為AI佈局的關鍵一步。
- 陳良基提出「AI代工」（AI Foundry）戰略，並著重開發客製化單晶片（ASIC），這不只適合台灣產業轉型，也在技術迭代中保持競爭力。
- 陳良基認為，台灣AI具備專業、信任與開放生態系等三大優勢。十年後AI將滲透各行各業，台灣有望成為全球AI代工的科技島。
2017年某一天，剛從竹科回來的科技部長陳良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通關鍵電話就打進了他辦公室。
就在幾個月前，人工智慧AlphaGo打敗棋王的消息震驚全球。陳良基敏銳地意識到：五年內，人工智慧的腳步可能全面到來，半導體算力的需求也將爆發。懷著這份緊迫感，他不斷說服台積電在台設立三奈米晶圓廠，以維持台灣在全球科技的領先地位。
然而美好願景背後，「五缺」問題卻如同盤旋產業上空的烏雲，給這個雄心勃勃的計劃蒙上了一層不確定。
電話那頭，正是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他直指問題核心：政府能否確定水電和土地供應無虞？
「這些問題都有解方，」陳良基毫不猶豫，隨即簽下一紙承諾書，彷彿也為台灣的未來簽下一張支票。
接下來的發展，全世界都看到了。2023年生成式AI爆發，高階晶片一片難求；全球科技大廠CEO紛紛來台灣，除了確保拿到台積電高階製程晶片，更想拉攏背後上百家半導體供應鏈。台灣，再度站上世界的中心。
台灣最早押注AI的官員
陳良基掌科技部不到四年，但說他是最懂半導體、最早押注AI的官員，並不為過。人生前半場，他在台大電機系鑽研半導體與影像AI，業界叫他「技轉王」；接掌科技部後，他更重壓AI，邀當年不被看重的輝達創辦人黃仁勳來開台，請廣達董事長林百里召集產業大老練兵。
有人說他獨尊AI，陳良基以「小國大戰略」為自己辯護，「台灣地小，必須集中資源突破，才有勝算。」
他說的突破點，就是「AI代工」（AI Foundry）。
AI代工，簡而言之，就是為AI應用，提供客製化的硬體和軟體整合解決方案。「多數客戶只需要AI功能，而非複雜的AI伺服器或模型設計，」陳良基解釋，這種針對特殊功能設計、將AI模型與晶片最佳化整合的方案，就是客製化單晶片（ASIC，也稱特殊應用晶片）。
如果說，GPU與大型語言模型，是什麼都會但耗費資源「通才」，ASIC就是能在單一領域、提供最佳效益組合的「專才」。
陳良基認為，台灣推出客製化晶片，不只掌握軟硬整合技術，還能推動產業轉型。圖片來源：賴永祥攝
陳良基預測，網路市場是「贏家通吃」，AI市場卻是「少量多樣」。以智慧醫療為例，每個科別都會有領導廠商，需根據特殊資料與AI功能開發專門晶片；由於需求少量多樣，難被一家大企業壟斷。SEMI國際半導體產業協會也指出，未來兩年，先進製程晶片的需求都有雙位數成長。
全世界最懂軟硬整合的地方
快速成長和多樣化需求，正好給台灣上百家科技產業轉型的絕佳機會。
在這場轉型，台灣還具備三個優勢：專業、信任與開放生態系。
「全世界沒有任何地方，比台灣更懂得如何做軟硬整合，」陳良基自豪地說，台灣長年半導體代工專業，為AI代工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而AI應用涉及機敏資料，台灣廠商與全球科技巨頭建立的互信，處理敏感數據時也至關重要。
此外，網路上已有上萬個開放AI模型，顯示開放是大勢所趨；「半導體產業的經驗告訴我們，封閉系統行不通，」這也使陳良基更確定，擅長分工的台灣產業能快速切入AI代工。
這個戰略，不僅是權宜之計，更著眼於長遠布局。陳良基指出，AI與半導體行業相似，每兩、三年就會經歷技術迭代；這種特性，提供了不斷透過研發和生產獲利的機會，也賦予台灣廠商在每次迭代中，脫穎而出的可能。
陳良基提到，台灣科技業具備專業、信任與開放生態系等三大優勢。圖片來源：賴永祥攝
然而，機遇總與挑戰並存。這兩年，陳良基不斷倡導「AI代工」的商業模式，鼓勵正視產業痛點；最早聽進去的，竟是黃仁勳。
「NVIDIA就是想做AI代工，所以黃仁勳頻繁造訪台灣，他明白必須把台灣當後盾，」但陳良基分析，時機仍站在台灣這一邊：輝達是GPU領頭羊，但GPU並不適合所有AI模型，做ASIC會陷入「創新者的兩難」；此外，AI技術仍在演化，尚未出現超強廠商。
AI foundry的科技島
「誰與台灣合作，誰就可能成為領導者，」陳良基認為，此刻，台灣應鎖定「PC時代的Wintel」地位的全球AI領導品牌，將產業鏈推向核心；而本土廠商如新創台智雲、台灣軟體發展科技（Skymizer)，以及聯發科皆已推出模型服務，政府更要力推各產業AI應用，透過產學合作，扶植代工產業鏈，如同當年扶植台積電一般。
「十年後，當AI滲透各行各業，台灣就會成為AI foundry的科技島，」陳良基語氣篤定，眼神堅毅。
今年黃仁勳再度來台，但AI的地位已毋庸置疑，政府與企業大老紛紛與他合照，彷彿一幀幀擁抱AI的宣言。
「我們只是遠方的朋友了，」如今婉拒所有公職，專注智慧醫療的陳良基，對兩人的會面只是輕描淡寫。他說，人生最精彩的一仗已經打過，最後的畫面，定格在2018年台積電五奈米廠開工典禮：他站在那片80公頃的黃土上，轉向張忠謀：「明天，這裡就會有上千名工人同時開工蓋廠⋯⋯」
沒人想到，這看似平凡的時刻，卻是台灣半導體業翻進全球AI篇章的開端。
台灣AI發展的下一步？
陳良基洞察到AI與半導體的緊密關係，提出「AI代工」戰略，認為應切入客製化單晶片（ASIC）市場。他觀察，台灣具備專業、信任和開放生態系三大優勢，能在AI時代佔據關鍵地位，成為「AI foundry的科技島」。
小檔案｜陳良基
前科技部長陳良基。圖片來源：賴永祥攝 圖片設計：未來城市
- 出生：1956年
- 現職：台大電機系名譽教授、台灣數位健康產業發展協會理事長
- 學歷：成功大學電機博士
- 經歷：台大電機系教授、台大副校長、教育部次長、科技部部長
- 榮譽：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會士（IEEE Fellow）、教育部「產學合作獎」、經濟部「大學產業經濟貢獻獎」、世界科學院工程科學獎
延伸閱讀
深度專題｜台灣AI 20
「AI即國力」在2024年已成共識。進入新時代，天下「未來城市」推出了「台灣AI 20」專題報導，邀請產官學代表組成推薦委員會，選出20位在AI的技術創新、產業應用、政策推動、知識教育和社群連結五大領域中，選出20位對台灣AI發展有重大影響的人物。
誰是台灣AI 20人物？他們為台灣做了哪些事？立刻點擊閱讀「台灣AI 20」深度專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