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一個博士生，卻在YouTube教會全世界　李宏毅：我想對社會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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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虛擬教室，他錄製了400多支教學影片，巧妙融入「葬送的芙莉蓮」等最新動漫與鄉民哏，學生追AI技術如同追劇。七年來，數十萬人看他的影片學AI，「在北京的清華大學宿舍里聽李老師上課！」「謝謝老師給非相關科系的人了解AI的機會」，一則則留言，透露他的跨界影響力。

事實上，這位紅遍華人圈的AI教學網紅，十年前曾面臨低潮：收不到研究生，被嗆「沒前途」；但他始終抓緊「網路教學」這根救命稻草，餵養了渴求AI知識的華人，也找回了當老師的初心。

推掉演講，公開線上課

2014年李宏毅回台大任教，首次開課就被指定開一門與研究無關的「電路學」。這位菜鳥老師沒有退縮，默默錄下上課內容打算事後檢討；後來才應學生請求，將影片放到課程網站。

隔年，「深度學習」技術興起，李宏毅察覺這個領域的潛力，又開設「機器學習及其深層與結構化」課程。由於缺乏中英文教材，只有一篇篇艱澀的論文，「當時幾乎是憑空準備這一堂課。」

這個挑戰，成為李宏毅成為教學網紅的契機。很快，全台各地的演講邀請接踵而至，他索性公開課程影片：「別付錢找我演講，我的課程都是公開的！」後來因軟體規格問題，才把影片轉到YouTube。

網紅帶貨賺錢，李宏毅卻把演講費往外推；影片剪輯也不假他人，因為只有他知道哪個笑話沒講好得剪掉重來。

花費大把時間，卻無益於升等，所為何來？

「我覺得，要對這個世界有貢獻，」原本講話飛快的他，放慢了速度。

李宏毅坦言，對老師來說，研究初期很容易沮喪。十年前，學生對深度學習還很陌生，他的實驗室總招不滿，甚至被嗆「我看104上都沒有相關職缺，加入你實驗室前景堪慮」。好不容易有人想修博士，兩週後又因「沒有前景」決定離開；但就在同一天，李宏毅在回家路上收到一封信：「老師，我在國外念書，找不到任何深度學習教材，你的課程救了我。」

來自遠方的感謝，撐起崩潰邊緣的自信。「雖然沒學生要跟我做研究，但我的課對世界還是有貢獻！」李宏毅終於發現，原來學生不只是課堂上那幾十個人，更多的是那些沒進台大的莘莘學子。

李宏毅的線上課程結合時下熱門動漫，讓學生循序漸進地理解AI。圖片來源：截自李宏毅YouTube

從學生角度編排結構，賭上生命來備課

李宏毅的課程影片，為何如此受歡迎？？

「講一門課，最重要的就是從聽眾角度來思考，」許多教授上課討論論文，李宏毅卻選擇了艱難的路——他把研究以外的時間全用來備課，為缺乏知識背景的學生重新編排課程。

「你問學生為什麼用這個方法解題，可能因爲他只知道這個方法，」他認為，好教學就像好電影，要有清晰的敘事結構，能吸引學生注意力，引導他們一步步理解複雜的概念，掌握知識脈絡，也享受學習趣味。

他的努力，在教「電路學」時得到回報。「老師太神奇了，都可以猜到我們在哪邊會聽不懂！」學生回饋，講到關鍵時刻，老師常峰迴路轉：「你一定以為接下來是這樣嗎？不是！其實是⋯⋯」李宏毅哈哈大笑，「因為我備課時已經卡很久，所以能預期學生哪邊會卡住！」

然而，當他下學期教起熟悉的「機器學習」，學生卻反應冷淡，還有人抱怨數學太多聽不懂。

原來，「電路學」是李宏毅陌生的領域，所以他先用「外行」視角把自己教會，再教學生；而「機器學習」是他熟悉的領域，備課時自動進入專家模式，就忽略了基本原理。

然而無論哪一門課，對學生都是全新領域——這個認知讓他決定改變教學策略，將內化知識重新結構化，「必須回到第一次接觸這個科目的心情，這個過程彷彿與自己對抗。」

於是，他先花一整週想哏，前一天開始做投影片，熬夜做到隔天早上再去上課。學生笑他錯字多，「因為是前一天『彌留』之際寫的，這是賭上生命的教學啊！」自稱「肥宅」的李宏毅用動漫語氣自嘲。

謹記妻子名言「男人不帥就要好笑」，李宏毅課堂穿插各式最新動漫哏。但那並非神來一筆，而是苦工：某次颱風假多了備課時間，正好學生在瘋寶可夢，不抓寶的他，硬是把這套動漫搞懂融入課程；後來為讓整堂課一致，後面的例子也全部改用寶可夢說明。

這套課程成了他的成名作。學期末，頻道訂閱數就來到8,000人；2021年訂閱數破十萬人，近兩年再因生成式AI翻倍，訂閱突破24萬大關。

李宏毅在YouTube教授AI相關課程，訂閱人數也快速增加。圖片來源：陳俊銘攝

AI教授成了AI網紅，李宏毅除了教學，也扛起社會責任。今年，他挑戰開放文史科系選修、學生破千人的「生成式AI導論」；為同理學生背景，他先對文組的妻子「試講」；從transformer講到語言模型，一個小時滔滔不絕後，妻子卻反問：「我為什麼要知道這個？」

有如當頭棒喝。作為學者，李宏毅習慣從理論基礎講起；但對非理工背景學生來說，這種講法可能使他們完全聽不懂。後來，他改變順序，從多數人都有使用經驗的「詠唱」（prompting）切入，再逐步理解AI的原理和應用。

李宏毅自我要求高，課不能只「上完」，更要「好玩」。畢竟時代不同，老師也得變，「老師上課的競爭對手非常多，但對手不是另一個老師，而是比線上課更有趣的影片，」他說，

「學生聽得下去，才能影響人生，有熱情繼續走下去。」

不愛排名，只想跑自己畫的賽道

大學時期的李宏毅，就是受電機系教授李琳山影響才走上研究之路。

外人眼中，李宏毅是人生勝利組；其實他大學成績並不突出，「電磁學」還拿過全班最低分，一度擔心會被二一而想放棄學業——直到大三進了李琳山的實驗室。

在那裡，他想用訊號學原理，以文字搜尋語音資料，還自主做了許多實驗，頗獲李琳山肯定。「雖然這條路還沒有走通，但當時受到了很大鼓舞，覺得自己可以做研究，」現在回頭看，他才意識到當時做的就是機器學習的雛形。

走過苦澀少年，李宏毅找回了自己。回首大學生涯，他發現所有人都上一樣的課、考一樣的試，然後排名；「做研究不是這樣，要尋找自己的問題、解決自己的問題，」他比喻，那就像自己畫了一條賽道，

「賽道上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在跑，但如果畫得好，我可以邀請其他人跟我一起跑。我們不一定是競爭關係，是互相扶持的關係。」

柳暗花明的故事，確實扶了一把在起跑線掙扎的年輕學者。

有次，李宏毅在一場為新進教授舉辦的活動，分享初次開課的經驗及啟發。會後，一個年輕老師來找他，對方正因被要求教授不熟悉的課程而痛苦，認為學術生涯開局如此之差，未來應該很艱難；但李宏毅的故事給了他信心，「他相信自己可以走得很遠。」

李宏毅說這是他收到最深刻的回饋。或許已經走得很遠的他，一回頭，仍看得見當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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