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科技巨頭為何在保護隱私上「雙標」？中國的資料監理模式如何藉由「一帶一路」擴張其影響？台灣在面對網路詐騙猖獗，其監管方式又更接近哪種方向？背後原因，來自美國、中國與歐盟等三大「數位帝國」，他們利用不同科技監管模式背後的意識型態，影響你我的生活，也引發未來數位面貌的無聲戰爭。
本集邀請感電出版副總編輯鍾涵瀞，分享《數位帝國》與三大帝國的監管形式，以及台灣未來的監管挑戰。
本文重點
- 三大「數位帝國」的監理邏輯：全球科技監管由美國的市場導向、中國的國家導向及歐盟的權力為本三種模式主導，背後的價值觀與意識型態彼此競爭與擴張，影響全球數位生活。
- 科技巨頭的雙重標準與中國監理模式：美國科技公司為進入中國市場，常需配合中國的監管要求，顯示企業對股東利益的考量優先於特定價值觀，中國也藉由「一帶一路」投資科技基礎建設，使其監管方式在全球南方擴張。
- 台灣監管模式的轉變與未來挑戰：台灣近期透過法律要求網路平台防詐，此舉更接近歐盟的法律監管模式，顯示全球風向轉變。然而，台灣作為科技代工重鎮，要發展獨立的監管模式仍面臨挑戰，需提升對科技產品背後價值觀與設計機制的認知。
未來城市Podcast EP.107
▹ 未來主持人：未來城市頻道資深總監 陳芳毓
▹ 未來大來賓：感電出版副總編輯 鍾涵瀞
▹ 訪談精華一次收藏：
問：《數位帝國》書中提到的三種監理模式是什麼？在價值觀的選擇上有什麼不同？
鍾涵瀞（以下簡稱鍾）：《數位帝國》告訴我們，全球正在發生一場科技管理的大戰，這場戰爭的結果，將決定我們未來的數位生活。《數位帝國》談的帝國有三個：美國、中國和歐盟，他們對於科技的監管方式代表三種不同的邏輯，且都在向外擴張：
一、美國：市場導向的監理模式。美國相信市場自由，認為市場可以自我修正問題，科技公司在較無明確監理的情況下快速成長，強調「閃電擴張」。
二、中國：國家導向的監理模式。在國家控制下，科技被用來監管每個人，每個人國家的監視底下使用科技。中國運用社會信用體系、防火牆限制民眾，且在中國上網需要翻牆，但翻牆也是違法行為。
三、歐盟：權力為本的監理模式。歐盟要求科技公司必須符合法規，例如，蘋果（Apple）的充電線統一改為Type-C。原因在於，歐盟市場夠大，不管是中國或美國企業，想到歐盟發展就必須先合規。此外，其他國家監管科技時，也常直接參考歐盟的法律，他們是在「出口」法律管理模式。
在美國與歐盟的監管模式中，他們對言論自由的優先順序不同。之前，美國副總統范斯（JD Vance）批評歐盟限制言論自由，因為美國將言論自由視為至高無上；但歐盟經過二戰的屠殺和種族歧視等歷史背景，對個人權利發展出較全面的保護心態。
換句話說，美國關注自由，歐盟是押注在權力管制（例如是否符合法規），中國則是在控制。
《數位帝國：全球科技監理之戰》。圖片來源：感電出版 製圖：未來城市
問：科技巨頭大多在美國，但書中結論卻說美國在科技管理戰爭中輸了。美國科技公司無法辦法自我管理嗎？
鍾：美國輸在對治理的信任和輸出能力。以往，美國希望市場自由，相信輸出民主價值觀能帶來友誼，因此交由企業自行發展。但這在科技治理方面無法成功，因為，平台管理不會將消費者權益放在最前面，資本市場則是把股東放在第一位，所以臉書上的假訊息和詐騙氾濫，即使檢舉也沒有用。
問：中國的監管模式如何對外擴張？蘋果公司保護消費者隱私、重視言論自由，但在中國，他們為何將用戶的iCloud資料交給中國政府？
鍾：中國的資料監管模式之所以能對外擴張，除了對內掌控，對外也投入大量資金、進行「一帶一路」的科技建設。尤其，中國在南方國家的投資成本非常高，當基礎建設落地、當地人使用了中國的產品後，就會使用中國的監管模式。
本書提到，2021年美國科技公司約有20%的營收來自中國，APP Store的中國收入甚至一度超越美國本土。為了留在中國市場，蘋果必須符合中國的規則，這是很現實的「雙標」選擇，也是中國治理方式的勝利。
問：台灣近期透過法律，強制要求網路平台配合防詐，且在15天內下架了6,000則詐騙廣告，我們是否不知不覺走向歐盟模式？這是否意味著台灣有可能發展自己的監理模式？
鍾：台灣是一個很淺碟的社會，對意識形態的理解程度，不像歐洲或美國那麼深刻。也許，我們正在三大監理模式的交互狀態中，一開始偏向美國，現在偏向歐盟。
本書作者以歐盟法律學者的角度來看，他認為在不同的監理機制下，法律機制有機會「撥亂反正」。當科技公司受到歐盟等法律的掣肘時，其他國家也會希望掌握控制權；例如，台灣的「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透過限制詐騙的言論自由，帶來明確成效，大家就會接受，這時候我們會「忘記」言論自由的重要。
目前，台灣還不太可能發展大型平台來監管企業，因為台灣主要以代工製造為主，並為全世界的科技產品和平台提供重要建設。若未來，台灣轉為技術導向時，可能較有機會發展新的監理模式，但這需要多種元素共同造就。
問：你為何想在台灣引進《數位帝國》這本書？在AI時代，這本書的重要性體現在哪裡？
鍾：我們發現，不論台灣或美國，大家都缺少主軸的價值觀。我們比較少從法律或價值觀的角度，思考科技對我們的影響——人們往往只關注科技產品的供應鏈、股票代號或政治意涵。
但讀完這本書，你會發現，平台本身不是中立的。即使一開始在美國，大家期待平台是中立、不受監管的，但現在顯然無法做到。尤其在AI時代，AI工程師的價值觀會影響AI模型的價值觀，有許多科技巨頭已開發出商用、消費性的AI模型，這意味著一間公司的價值觀就有可能影響上億人，也影響整個區域或社會。
我們必須意識到，使用科技產品時，除了享受它帶來的方便，背後也有無法繞過的基礎規則和微妙的價值觀在限制或要求我們。
例如，AI被設計來解決問題，即使我們只希望它分析，它也會提供一個方案，因為它就是被設計來解決問題的。不管科技如何進步，在這個數位時代，使用科技時都要意識到背後的設計機制、隱含的價值觀是什麼，才不會被牽著走。
聽懂未來：關於AI監管，我還想知道更多⋯⋯
未來城市給你更多知識補充包！
想聽更多未來城市Podcast節目？
- 首播時間：隔週六播出。
- 頻道搜尋：天下雜誌Podcast頻道「聽天下」，或關注未來城市網站「未來城市Podcast」系列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