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重點
- 科技創業家的戰場冒險：安杜里爾創辦人帕爾默・拉奇不顧妻子反對，帶著工程師深入烏克蘭前線，親自訓練士兵、改寫無人機軟體，成為首位進入戰區的美國大型國防企業執行長。
- 無人機戰爭的殘酷真相：烏俄戰場上空隨時有25到50架無人機飛行，造價僅400美元的自殺式無人機「幾乎不可能打下來」，烏克蘭一個月損失5000架，俄羅斯部署強大電子戰系統反制，雙方展開駭客對決。
- 精確武器的民主化時代：過去只有空軍能投放精準彈藥，現在每個士兵都能操作無人機進行精確打擊。造價兩億美元的戰機變成「肥美巨大目標」，戰爭本質正在根本改變，迫使軍方重新思考力量展現方式。
他當時這樣對妻子說：「要是俄羅斯贏了，我下半輩子都會覺得自己本來可以對這場戰爭產生一些影響，但我卻什麼都沒做，那該有多懊惱啊？我絕對不可能忍受這樣的事。」
就在他出發前，他的妻子說：「你最好別給我死掉，不然我跟你拚了。」
我們都很能理解地點頭，因為大家都有過告訴摯愛的人自己要踏上戰場的經驗。
「我用電影《美國賤隊：世界警察》（Team America: World Police）裡的一句話來回應她，我和朋友們都很常講這句話，我老婆聽了總是很無奈，我說：『我保證，我永遠不會死。』我好喜歡這句台詞。」
2022年8月，戰爭爆發六個月後，拉奇進入烏克蘭境內，成為美國大型國防企業執行長的第一人。他想親眼看看自己公司的無人機在實戰中的表現，詢問士兵們遇到哪些問題，他希望盡可能就地解決問題。
拉奇還帶了三名軟體工程師，在現場訓練士兵操作安杜里爾的幽靈無人機及ALTIUS滯空彈藥無人機。
如前所述，拉奇在2017年和特雷．史蒂芬斯共同創辦了安杜里爾，他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家以產品為導向的新型國防主要廠商。
拉奇說：「目前的結構獎勵的，是那些盡可能把風險轉嫁給納稅人、動作慢、流程多、很會寫提案和遊說，但不一定擅長開發技術的公司，這根本就和你經營一間有效率的產品公司會做的事完全相反。」
拉奇與烏克蘭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戰爭爆發前幾年。2019年，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讀到《連線》（Wired）雜誌一篇關於安杜里爾邊境安全技術的報導後，希望能與拉奇會面，探討是否有可能在烏俄邊境部署安杜里爾的「格柵」監視塔。
拉奇回憶道：「他一開始的立場就是俄羅斯會入侵烏克蘭，這件事一定會發生，所以我們必須現在就做好準備。」
戰爭爆發後，烏克蘭開始訂購安杜里爾的產品，其中包括幽靈無人機。這款無人機小到一個人就能攜帶，只需要三分鐘就能設置完成，並使用AI軟體，可以自主運作。烏克蘭把幽靈無人機用於監視和情報蒐集，並協助砲兵瞄準目標。
無人機在這場戰爭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比以往任何一場衝突都來得更重要—可以毫不為過地說，烏克蘭戰爭是第一場全面的無人機之戰。
烏俄雙方的步兵和砲兵觀察員都使用低成本的大疆四軸飛行器，除此之外，俄羅斯使用體積較大、裝有武器的伊朗無人機，烏克蘭則以土耳其的拜拉克塔爾TB2反擊。
在戰線的任何一個區段，隨時都有25到50架雙方的無人機在空中飛行，即使是烏克蘭最致命的武器—美國提供的高機動性多管火箭系統（High Mobility Artillery Rocket Systems, HIMARS），引導火砲發射的無人機，也是在亞馬遜上所購買的。
烏克蘭政府為一萬名國民提供操作無人機的基礎訓練，並成立60支無人機攻擊小隊。
烏克蘭企業也迅速採取行動，有幾十家新創公司（初步統計有60家以上）開始開發比較不依賴GPS導航的客製化無人機，正在測試的創新技術有慣性導航技術，利用機上的加速計推斷無人機的位置；還有利用低成本攝影機以目視方式密切注意地形變化的軟體。
烏俄戰爭中，雙方以無人機結合創新技術，進行偵察、火力引導，正快速走向低價、自主決策的致命無人機戰爭。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一位英國教官形容，烏克蘭的砲兵是以「賽博龐克」（Cyberpunk）在瞄準和打擊俄羅斯陣地。那些擔心殺手機器人遭到濫用的人，終於有理由開始緊張了，成群的殺手無人機在空中盤旋，隨時準備追擊在攻擊行動中逃離部隊的個別士兵，俄羅斯還有部落客發布影片，教導士兵在受到無人機追捕時該如何應對。
施密特在訪問烏克蘭時，對那些造價400美元（約新台幣12,600元）、可攜帶1.4公斤炸藥的小型自殺式無人機讚嘆不已，他在《華爾街日報》中寫道，這些無人機「幾乎不可能打下來」。接下來的發展會更可怕，無人機將可以自行做出決策，並成群協同作戰。
施密特在文章中寫道：未來，就像成群的椋鳥一樣，「具備AI自主能力的自殺式無人機群，將無情地追蹤移動目標，以演算法協同合作，突破敵方的電子反制措施。」
DIU俠盜中隊的隊長馬克．雅各布森早在多年前，就認識到無人機在未來戰場上的重要性：「烏俄戰爭就是我們一直在準備的戰爭。烏俄雙方都成立了戰鬥支援實驗室，請來駭客努力研究大疆無人機，爭相加快利用這項技術的速度。」
雅各布森還提到，俠盜中隊參與開發的技術已經應用在烏克蘭戰場上，例如俠盜中隊的合作廠商Edgesource，在早期捐了價值200萬美元（約新台幣6,309萬元）的反無人機系統給烏克蘭軍隊。
更重要的或許是，無人機正在改變戰爭的本質。
「我們其實正在見證『精確導引彈藥』的民主化，戰場上的每位參與者、每個人，都能擁有精確導引彈藥的能力。」
雅各布森說：「我是空軍軍官出身，這對我來說非同小可，因為過去我們展現力量的方式，是在戰區圍籬內的停機坪上，停放一堆造價兩億美元（約新台幣63億元）的飛機，我們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就是這麼做的。但現在，這些飛機成了肥美的巨大目標，一架無人機就能衝進來把它們全部摧毀。所以，這就讓我們重新思考該如何有效發揮力量。」
俄羅斯軍方對烏克蘭使用無人機的精湛程度感到震驚，於是沿前線每隔10公里部署強大的電子戰系統，以干擾無線電訊號和欺騙GPS，導致烏克蘭的無人機只飛了幾百公尺，就失去通訊連結，變得毫無用處。
一家英國智庫估計，烏克蘭光一個月就損失了5000架無人機。
俄羅斯的干擾器威力之強大，距離前線十幾公里外就感受得到，利斯科維奇說：「在基輔的任何一家飯店，只要是三樓以上，你都沒辦法叫Uber。你可以試試看，你的位置會出現在印度洋的某個地方。」
俄羅斯也推出一種祕密的新型電子戰系統Tobol，用來攻擊SpaceX的「星鏈」衛星網路，這套系統本來是保護俄羅斯衛星的防禦性武器，現在被當成攻擊性武器部署，它的運作原理是在衛星本身的頻率上混進欺騙訊號，以干擾通訊。
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正在進行的，是網路安全專家與駭客之間那種貓捉老鼠遊戲，也就是多年前DIU俠盜中隊的無人機團隊在莫菲特機場的機庫裡所進行的工作，透過對大疆無人機的軟體進行逆向工程，防止無人機把資料傳回中國。
一方編寫可以防禦某種類型無人機的軟體；另一方的駭客則拼命寫出新程式碼，讓無人機得以繞過防禦。這就是拉奇和安杜里爾的工程師想要親身見證的駭客大戰。
他們先飛到華沙，再開車進入基輔，在那裡，拉奇和澤倫斯基拍了「例行性的握手照」，澤倫斯基忍不住抱怨跟五角大廈合作時遇到的各種麻煩事，這些官僚作風耽誤了武器的運送。
從基輔出發，拉奇和安杜里爾工程師來到前線，他們對烏克蘭士兵進行訓練，教導士兵怎麼在幽靈無人機上安裝最新的硬體模組。他們還想弄清楚俄軍是如何干擾安杜里爾無人機的通訊和導航系統，以便更新作業系統軟體，避開俄羅斯的電子戰技術。
有一天，拉奇正和他的工程師在一座前蘇聯的機場內用筆記型電腦寫程式，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意識到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我們人就在那座機場內，那裡是相當重要的軍事場所，如果我是俄羅斯，我就會想：『嘿，有一大群人正在這座機場內受訓，學會運用剛從美國運來的最新、最先進的無人機技術。這個地方有許多高價值的美國硬體，還有一些關鍵且也許根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美國人。』」
拉奇回憶道：「俄羅斯很可能已把這裡視為攻擊目標。」
他回到家後，在妻子面前刻意不提此事。
延伸閱讀
作者： 拉傑・沙赫（Raj M. Shah）、克里斯・基爾霍夫（Christopher Kirchhoff） 譯者： 張靖之 出版社：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5/1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