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重點
- 中國史普尼克時刻震撼全球：2021年中國發射全球首枚可攜帶核彈頭的極音速武器，15分鐘內攻擊世界任何地方。美軍參謀首長稱之為「中國的史普尼克時刻」，宣告解放軍軍事實力超越美國。
- 矽谷與五角大廈20年不對話：1990年代起矽谷與五角大廈不再對話，沒人找Google談AI、沒人找亞馬遜談雲端，國防部只跟洛克希德馬丁等傳統軍火商打交道。2013年史諾登事件後矽谷更視政府為敵。
- 「在高牆上打洞」修補關係：2015年國防部長卡特前往史丹佛向矽谷喊話，承諾五角大廈「推著巨大購物車準備血拼」，成立DIUx擔任媒人，讓海豹部隊找新創開發無人機殺手。
這款武器是箭頭形狀的鈦合金載具，飛行速度是音速的十倍，預警雷達無法偵測到它，而且與速度較慢的洲際彈道飛彈不同，它可以在空中轉向，避開所有已知的防禦系統。
有了這種武器，解放軍可以在15分鐘以內攻擊世界上任何地方。美國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將這次事件與1957年蘇聯出其不意發射世界上第一枚人造衛星史普尼克（Sputnik）相比，稱之為「中國的史普尼克時刻」。
矽谷與五角大廈間的高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美國不是全球最大經濟體、擁有最多創新科技公司的國家嗎？怎麼會落後別人這麼多？答案其實很簡單：從1990年代某個時候開始，矽谷和五角大廈之間就不再對話了。
從2000年代開始，消費性電子產品經歷了長達20年的爆炸性成長，但這一切，五角大廈幾乎完全沒看到，彷彿它們從來不存在。
儘管蘋果、Google、微軟、亞馬遜這些科技公司已經成長為商業巨頭，光一家公司的市值就超過整個國防工業的總和，國防部仍然樂於只跟少數大型國防承包商打交道，如洛克希德馬丁、諾斯洛普格魯曼（Northrop Grumman）和雷神（Raytheon）等公司，華府稱這些承包商為「主要廠商」（primes）。
對於掌控預算的國會議員來說，這也符合他們的利益，因為他們當然想保護那些能在自己選區創造大量就業與繁榮的鉅額合約。
五角大廈甚至把開發軍方資訊科技與軟體的工作全部交給「主要廠商」，這就像找微軟來建造航空母艦一樣荒謬。
沒有人想到要找Google來談AI，也沒有人找亞馬遜談雲端服務，儘管這些公司早已匯聚了全球最優秀的工程師與科技人才，它們的研發預算總和甚至超過國防部本身。
至於矽谷那些發明出各種別人想像不到、令人驚豔的產品的小新創公司，五角大廈就更不知道該如何有效地合作了。
這種脫節不僅關乎硬體和軟體，或者該怎麼買硬體和軟體，還跟矽谷的運作模式有關。
矽谷的運作方式，是把人才集中在一起，配合靈活的資金投入，快速打造顛覆性技術；而五角大廈卻依然固守著那一套舊有實驗室、老派科學家、老方法的開發流程。
於是，兩個世界漸行漸遠，在那20年當中，沒有一任國防部長參訪過矽谷—不管是Google發明了搜尋引擎，蘋果發明了iPhone，臉書打造了社群媒體，亞馬遜推出了雲端儲存，都沒有國防部長想到應該去矽谷看一看。
至於矽谷這邊，也早已懶得跟五角大廈做生意，這裡的新創公司沒必要自討苦吃，跟一個得花好幾年才能成交、再花更久時間才開始使用產品並付款的客戶打交道。
很多時候，充滿潛力的產品還沒來得及上戰場就被棄置一旁，有人借用《聖經．詩篇》第23章的說法，稱之為五角大廈的「死亡幽谷」，堆滿了從未被採用的技術、沒能活下來的創業家和倒閉的公司殘骸。
科技公司完全不懂得要如何遊走在五角大廈內部的各個山頭之間，而「主要廠商」則是花了多年工夫與將軍們吃喝玩樂，建立起龐大的遊說機器。
除此之外，矽谷有許多工程師和科技人，在道德上強烈排斥製造可能用來殺人的產品，會要求公司不要與軍方或情報機關簽訂合約。矽谷的年輕人是在什麼背景下長大的？他們親眼目睹伊拉克戰爭的混亂與失敗。
就算曾看過電影《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但他們對美軍的印象主要還是來自阿布格莱布（Abu Ghraib）監獄的虐待伊拉克戰俘事件、關達那摩灣（Guantánamo Bay）的虐囚醜聞，以及無人機突襲殺害了無辜平民。
最後一次決裂發生在2013年。當時，Google等科技公司透過史諾登（Edward Snowden）洩露的文件得知，國家安全局（NSA）正秘密監控他們的資料傳輸通道，藉此大量蒐集對外情報。這起事件讓全球開始將美國科技公司視為美國情報機構的延伸，也就是間諜。
矽谷的工程師發現，他們不單只受到自己的政府監控，外界也不再相信他們所屬的公司會保護客戶資料的安全—美國人不相信，歐洲人不相信，國際市場的客戶也不相信。在許多矽谷人心中，美國政府已經變成了敵人。
矽谷科技人不熟悉官僚體系，又在伊拉克戰爭與史諾登事件後對軍情單位產生深刻的道德與信任危機，難以建立合作關係。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在平常時期，科技圈與政策圈的絕交，或許還不至於危及美國國力的未來。在加州，工程師會繼續寫程式，創投業者會繼續投資新創公司；在華府，決策者會繼續發表演說、擬定戰略。
但2010年代並不是平常的年代。其他國家的軍隊早已嗅出這個維繫世界秩序體系的脆弱本質：美軍過去以壓倒性勝利維持和平的能力，正在動搖。不管是俄羅斯的普丁、中國的國家主席習近平、伊朗的最高領導人，還是北韓的金正恩，都找到了在技術上擊敗美國的新方法。
西岸也好，東岸也罷，兩邊都很少有人看出事態的嚴重性，但我們這一小群人眼見這齣慢動作災難片已經掀開序幕，都竭盡所能希望阻止它發生。
在高牆上打洞
2015年迎來了轉捩點，時任總統的歐巴馬任命艾希頓．卡特（Ash Carter）擔任國防部長。卡特是羅德獎學人，也是物理學者，從1990年代起就在五角大廈擔任過各種職務，並經常大聲疾呼民用技術的崛起及其對國防的影響不容忽視。
卡特曾表示，五角大廈把太多預算花在舊有技術上，對未來投資不足。2001年，他發表了一篇充滿先見之明的文章，當中寫道：
「不久的將來，國防創新主要會從商業公司基於商業目的開發、銷售的技術衍生而來。」因此，美軍「必須搶全世界之先，以最快的速度採用商業技術，將其融入國防系統」。
起初，根本沒人聽進去，直到卡特宣誓就任國防部長，他馬上前往矽谷，準備向科技業界發表演說，希望藉此修補關係。矽谷並沒有列隊歡迎他，Google對史諾登爆的料仍在氣頭上，拒絕讓他踏入Google園區。
他轉而前往史丹佛大學，那裡就像是中立的瑞士，已經變成參訪矽谷的政府官員的落腳處。卡特在史丹佛發表演說，台下是一眾執行長和有影響力的創投業者，都是參與打造全球最有價值公司的「造王者」。他一開場就先承認，國安局的監控行為對科技產業造成了傷害，雖然不算道歉，但也差不多了。
接著，他提出自己的想法：軍方需要矽谷的協助。
卡特談到，在民主制度面臨新型威脅的時代，我們的生活方式正遭到挑戰。而無論台下聽眾怎麼看待戰爭這件事，大家肯定都能認同，美國要是真的參戰，打贏總比打輸好；但如果矽谷和軍方無法放下分歧、攜手合作，美國打贏這件事恐怕不會發生。
關鍵就在這裡，大家想生活在一個美國淪為二流的世界嗎？卡特並沒有明白講出危言聳聽的話，但那些數位菁英都聽懂了。
卡特也提醒台下位高權重的企業主管們，矽谷有些巨頭的成功，少不了由政府資助經費的研究，是這些研究讓科技公司開發出自己的產品。
卡特2015年上任後明確指出未來美國軍事創新須與民用技術合作，並親自走進史丹佛大學呼籲矽谷的協助。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Google的誕生，是靠國家科學基金會（NSF）的研究補助；它的自駕車技術，則源自國防高等研究計畫署（DARPA）舉辦的挑戰賽。還有網際網路和蘋果的AI語音助理Siri，也都是DARPA的發明。
現在，是矽谷回報的時候了。
卡特懇切地說：「國防部跟商界、科學界之間有一堵高牆，我們要在這堵牆上打出洞來。」他承諾，五角大廈將會改變作風，不再固守舊有體制，而是學習矽谷靈活的商業運作方式。
最重要的是，他準備開始大量採購科技產品，非常多的科技產品。
或許現場的懷疑派對「捍衛西方自由秩序」這類話題沒什麼感覺，但他們很在意錢。而沒有人比五角大廈更會花錢，它每年的預算比世界上任何一個組織都多。
卡特的訊息非常清楚明確：五角大廈準備開門做生意了，它正推著一台巨大的購物車，準備到矽谷大肆血拼。
成立「國防創新實驗單位」
但人在東岸，要到西岸血拼很不方便，於是卡特宣布五角大廈會在矽谷設立類似駐外大使館的創業基金，取名「國防創新實驗單位」（以下簡稱為DIUx）。
這是個30人的團隊，辦公室就在莫菲特機場（Moffett Field）的一棟辦公大樓內，莫菲特機場是位於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退役海軍航空站，與Google園區只隔著一道圍籬。
他們成了軍方在矽谷的媒人，如果有海豹部隊想找方法擊落干擾美軍突襲行動的民用無人機，DIUx就會找一家新創公司開發無人機殺手，開發成功後再交給海軍部署使用；如果有新創公司向DIUx推薦一款革命性的網路資安工具，DIUx也會從軍方內部找到願意購買的客戶。
有了軍方這個初期用戶，新創公司就可以順利啟動，而且由於未來會有來自軍方的收入，創投業者也更願意投資。
這就是卡特的願景：不只用軍費來購買現有產品，還要幫助矽谷的創業家開發新產品，同時運用創投公司的財力支持更多企業向國防部銷售產品。
有了DIUx，五角大廈終於有機會善加利用矽谷科技公司的資源和腦袋；卡特還希望，在引進新科技和新思維之後，軍方也能受到激勵，開始效仿矽谷的做事方法，以講求速度和效率取代原本總是超支和延誤的文化。
DIUx將成為卡特帶動整個美軍的施力點，如果這個單位運作成功，美軍將在2010年代剩下的幾年裡做好準備，迎接許多人預見將會在2020年代發生的衝突。
然而，DIUx面臨一個艱鉅的挑戰：怎麼打通五角大廈的各個關卡，讓它敞開門戶接受民用技術。卡特誓言要加快腳步，改變軍方不願冒險的文化，讓創新產品能夠從帕羅奧圖（Palo Alto，矽谷的中心）和山景城的辦公園區快速送到軍人手中，而不是迷失在死亡的幽谷。
聽起來當然好，但經過30年的漠視，死亡幽谷已經有大峽谷那麼寬，坐在臨時辦公室的一小支雜牌軍，要如何把關鍵技術護送過這座幽谷，誰也沒有概念。
美國國防部是世界上最大的組織，擁有300萬名員工、負責管理海陸空三軍的眾多辦公室、比拜占庭帝國還多的規章制度，還有抗拒改變的頑強基因。
這個組織會給要上戰場的戰鬥機配備過時的導航系統，會讓指揮中心使用幾十年前的老舊主機，主機上的軟體漏洞百出，甚至漏洞本身也有漏洞，而現在他們打算採用AI和iPhone？
卡特的計畫設想的是，矽谷的公司創辦人和工程師熱切響應他的號召，但史諾登的揭密已讓世人知道，國防部也是美國政府在背後操縱來從事間諜活動的組織。伊拉克戰爭、毫無依據的竊聽、無人機突襲，這些都是許多矽谷人反對的事。
這樣一群明明白白只想跟軍方硬實力保持距離的人，要怎麼吸引他們協助提升美軍的殺傷力呢？他們的成長經驗就是發明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科技，絕不是製造致命的東西。
延伸閱讀
作者： 拉傑・沙赫（Raj M. Shah）、克里斯・基爾霍夫（Christopher Kirchhoff） 譯者： 張靖之 出版社：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5/1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