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導體是AI革命的基石,也是地緣政治角力的核心籌碼。台灣該如何從「關鍵供應者」蛻變為「共同創造者」?
史丹佛大學工程學院教授黃漢森(Philip Wong)在《天下雜誌》與「未來城市@天下」主辦的「2026 AI 趨勢論壇」指出,在後全球化時代,台灣不應以技術主導地位作為自我防護的盾牌,而應積極建構互信互賴的國際半導體生態系,走向共同命運的新典範。
以下是黃漢森的演講:
現代科技經濟運行在半導體之上。從你手上的手機到資料中心裡的伺服器,任何插電或用電池運作的裝置,內部都有一顆晶片。
AI革命的推進,就建立在這塊矽片的持續演進之上。
AI的發展仰賴三個基礎:演算法與模型、用於訓練的大量資料,以及強大且節能的運算系統。
三者中,有兩個直接依附於半導體技術。訓練AI模型所需的龐大資料,由無數電子裝置蒐集與處理;執行複雜運算所需的算力,則來自先進晶片構成的高效能運算系統。
半導體技術若停滯,AI的進展就會卡住。
半導體如何從縮小轉向異質整合?
半導體技術正從傳統的二維微縮(2D Scaling),轉向以先進封裝為核心的異質整合。過去50年,技術靠二維微縮推進,讓單一晶片上的電晶體數量增加超過一億倍。
這條路線雖會持續,但單靠縮小尺寸已經不夠。下一階段的突破,來自晶片級以上的整合。2.5D與3D先進封裝技術,將多顆不同功能的晶片整合進同一個封裝,大幅提升系統整體效能。
台積電的CoWoS和SoIC封裝技術,就是這個方向的實際體現,封裝內的電晶體數量已突破3,000億顆。
這種將不同材料、元件整合在同一封裝的做法,稱為「異質整合」,是解鎖未來運算效能的關鍵路徑;從自動駕駛到人形機器人,都將仰賴這項技術的進步。
一顆晶片跨越70條國際邊界
半導體供應鏈高度分工,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獨立完成一顆晶片。
日本在材料與化學品領域領先;美國、日本與荷蘭主導精密製造設備市場;台灣、南韓、中國與美國在製造能力與元件技術上各有所長;電子設計自動化工具(EDA)是美國的強項,電路與系統設計的領導地位則由美國與台灣並駕齊驅。
根據美國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研究,一顆晶片的各項原料與製程投入,在抵達終端消費者手中之前,可能跨越超過70條國界。
在這樣的結構下,任何單一國家若想單靠建廠達成完整的供應鏈自給,成本會高到難以為繼,也忽視了製造與研發之間的高度共生關係。
台灣半導體面臨哪些戰略轉捩點?
台灣透過數十年政府與民間協力,建立了全球頂尖的半導體產業。
站在這樣的優勢地位,真正迫切的問題已不是如何取得或維持領先,而是如何確保半導體技術與產業持續成長,並將這份優勢延伸至更多領域與地區。
台灣半導體正面臨資源與人才短缺的限制,必須透過全球協作來突破成長瓶頸。
否則,水、電、土地與人才短缺問題,將不只衝擊製造,也影響科技產業發展。要繼續成長,台灣必須走出去,借助全球資源來突破本身的地理與人口限制。
目前台灣已有扎實的研發基礎。台灣半導體研究中心(TSRI)正在推動「TSRI 2.0」升級計畫,目標在2031年建立涵蓋先進封裝、異質整合等領域的國家級半導體研發設施,並串連全台七所大學、半導體中心與產業試驗線。
今年二月,工業技術研究院也動土興建造價逾新台幣300億元的先進晶片研發基地。
這些機構長期擔任產學界的橋梁,也累積了大量製造數據,可以用來訓練AI模型、建立半導體製程的數位孿生,讓研發與製造形成正向循環,持續強化彼此。
台灣半導體正面臨資源與人才短缺的限制,須透過全球協作來突破成長瓶頸。圖片來源:未來城市@天下
從「Made in Taiwan」走向「Made with Taiwan」
台灣的策略應是與志同道合的夥伴建立深厚聯盟,形成相互依存的關係。
台灣半導體產業紀錄片《造山者:世紀的賭注》導演蕭菊貞曾指出,台灣的目標是成為世界的橋梁與夥伴。製片人陳添順也說,台灣的成功建立在與上下游夥的全球協作,而非靠擊敗競爭對手。
從「Made in Taiwan」到「Made with Taiwan」,信任是推動這項合作的核心貨幣,透過分散式製造能力與跨國研發聯盟,才能建立具備韌性的產業生態。
台灣的角色需要從供應全球關鍵技術,轉型為主動與信任夥伴共同塑造半導體技術的未來。
★ 了解更多|2026 AI Forecast趨勢論壇:臨界時代 關鍵決策
未來城市@天下|本文精華
A:台灣已建立全球頂尖的半導體製造實力,但人口有限、人才短缺,單靠本土資源難以持續成長。史丹佛大學教授黃漢森指出,台灣真正的下一步是與國際夥伴共同研發、共同創造,透過互信的跨國合作建立更有韌性的產業生態,而非以技術主導地位作為防禦盾牌。
A:異質整合是將不同材料、不同功能的晶片封裝在同一個封裝內的技術,也就是現在常聽到的2.5D與3D先進封裝。隨著單純縮小電晶體尺寸的效益遞減,異質整合成為提升AI運算效能、降低能耗的主要路徑,台積電的CoWoS與SoIC技術是目前最具代表性的實際應用。。
A:根據美國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研究,一顆晶片從原料到抵達消費者手中,可能跨越超過70條國界。材料來自日本、設備來自荷蘭與美國、製造在台灣與南韓、設計工具由美國主導。這說明了為何任何單一國家想靠建廠達成半導體自給,成本都會高到難以為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