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花百年養公園,我們卻在鋪水泥:從中央公園到杭廷頓植物園的啟示

別人花百年養公園,我們卻在鋪水泥:從中央公園到杭廷頓植物園的啟示
奧姆斯特德被譽為美國的景觀設計之父。圖片來源:林一平
2026-09-22
文・林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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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一座公園成敗的,不是錢,是人。

紐約中央公園因設計師奧姆斯特德(Frederick Law Olmsted)而成為標竿,洛杉磯杭廷頓植物園因設計師赫特里希(William Hertrich)而享譽世界。反觀台灣,新竹水圳森林公園在2025年以水泥取代綠地,城市規劃者似乎還沒想清楚:綠地不是裝飾,是基礎設施,也是城市競爭力的一部分。

閱讀重點

Q1:為什麼公園設計師這麼重要,換個人結果會差很多嗎?

A:會。奧姆斯特德把中央公園從「市民休憩地」提升為城市生態系統,影響了整個美國的都市綠化思維;赫特里希花20年打造杭廷頓植物園,從棕櫚收藏到山茶花育種,每個決策都有長遠眼光。設計師的格局,直接決定公園能活多久、影響多遠。

Q2:洛杉磯的杭廷頓植物園和一般植物園有什麼不同?

A:規模和深度都不一樣。207英畝、27,000種植物只是表面,它同時是研究機構——做蘇鐵遺傳研究、開發冷凍保存技術、保護瀕危物種。它的藥草園還結合花語文化與民族植物學,讓科學和人文在同一片土地上共存。這不是公園,更像是活的知識庫。

Q3:台灣的城市規劃者可以從這兩個案例學到什麼?

A:最核心的一點:綠地需要被當作長期投資,而不是建設的剩餘空間。台灣推動智慧城市有相當積累,但若同步找到具國際視野的景觀設計師,讓綠地規劃和城市發展並行,才有機會創造真正有競爭力的城市環境。新竹的案例,正是一個警示。

新竹縣的水圳森林公園提供路人漫步湖畔,享受都市中的寧靜。令人遺憾的是,2025年時,綠地面積因鋪設水泥地面而縮減,減損了公園的綠意。公園是城市的「肺」,不僅提供清新的空氣,更能洗滌心靈。水圳森林公園綠地減少,城市的肺功能也降低。

我每次造訪一座城市,總會特別關注其公園的設計與歷史,因為這不僅反映城市的文化面貌,更能讓人與自然建立深刻連結。

奧姆斯特德:把公園變成城市基礎設施

紐約的中央公園是我最愛的去處之一,其建造以倫敦的海德公園與巴黎的布隆森林為標竿,成功的關鍵在於被尊為美國庭園建築的奠基者奧姆斯特德。奧姆斯特德設計中央公園,啟發了美國城市的綠化理念。

中央公園為紐約客提供了一片遠離喧囂、舒緩壓力的休憩之地。在這裡,遊客可以乘坐復古馬車遊覽,體驗19世紀末紐約的風情,彷彿穿越時光,令人難忘。

城市之肺-公園設計-中央公園-奧姆斯特德-紐約紐約中央公園由景觀設計大師奧姆斯特德設計。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中央公園附近的建築皆得利於其綠化的好處。1943年古根漢(Solomon Robert Guggenheim)邀請著名建築師萊特(Frank Lloyd Wright)在紐約選址設計美術館。萊特選擇了靠近中央公園的地點,融合其綠化效果。

這座美術館展現古根漢對紐約市的深刻理解,也體現萊特如何巧妙結合中央公園景觀,展現其建築天賦。

杭廷頓植物園:科學與人文共生的城市之肺

除了紐約,洛杉磯的杭廷頓植物園(The Huntington Botanical Gardens)是另一個成功的「城市之肺」。1903年,杭廷頓(Henry E. Huntington)購買了聖馬利諾牧場(San Marino Ranch),並以其獨到的眼光邀請赫特里希設計植物園的架構。

杭廷頓植物園-赫特里希-城市綠地-都市規劃-智慧城市-景觀設計-棕櫚園-藥草園赫特里希設計佔地207英畝的杭廷頓植物園。圖片來源:林一平提供

杭廷頓植物園占地207英畝,其中130英畝規劃為16個主題花園,展示約27,000種植物,包含16,000個物種。其開創性設計涵蓋洛杉磯本地植物、沙漠物種及來自世界各地的外來物種。園區內的建築與景觀設計結合中國與日本的園藝傳統,令人驚艷。

我在園中看到了杭州西湖十景之一的三潭映月,彷彿置身中國江南,感受文化的交融。

杭廷頓植物園-赫特里希-城市綠地-都市規劃-智慧城市-景觀設計-棕櫚園-藥草園杭廷頓植物園的西湖。圖片來源:林一平攝

杭廷頓將大量的蘭花、山茶花、蘇鐵、盆景等奇花異草散布在整個園區,推廣這些核心收藏品,提供公眾欣賞,並支援許多領域的植物學研究,包括植物保護和低溫保存。例如,園內研究蘇鐵屬(Dioon sp)的遺傳組成與種群生物學,探索物種起源並推動保育工作。

同時,植物園結合傳統與現代技術,開發長期冷凍保存技術,保護稀有物種免於棲息地喪失或疾病滅絕的威脅。

園區內的藥草園(Herb Garden)也極具特色,展示了古代藥用植物與民族植物學的研究成果。這些研究不僅提供養生之道,還啟發了藥草園的設計,例如展示用於藥物、茶、香水和染料的各種草本植物。

在台灣,我的物聯網團隊AgriTalk致力於中草藥的智慧種植,而杭廷頓藥草園的參訪經驗,讓我如入寶山,獲益良多。

草藥科學和人文的連結也在藥草園充分呈現。園中有寄情花語藥草床(tussie-mussie bed)。「Tussie Mussie」意旨「一小束花」,在維多利亞時代流行贈送小花束來傳達思念與感情,演變為各種美麗花兒的花語。

在花語床上的標誌解釋了不同花朵的含義。例如,野百合代表「永遠幸福」,而沙漠玫瑰代表「永恆不變的愛情」。欣賞美麗的花朵,了解其花語,不僅提供美學享受,也讓人感受到文化的深度,這是一個療癒心靈的過程。

植物園的教育功能同樣令人印象深刻,舉辦植物講座、園藝研討會和主題探索活動,提升訪客的植物科普知識。赫特里希在《杭廷頓植物園》中記錄了園區設計的歷史與趣事,內容充滿回憶與第一手資料,深深啟發了我對園藝規劃的想像。

例如杭廷頓植物園的的山茶花享譽世界,歸功於赫特里希於1912年開始以種子種植山茶花,將新品種嫁接到樹上的砧木,並擴大收藏。

杭廷頓植物園-赫特里希-城市綠地-都市規劃-智慧城市-景觀設計-棕櫚園-藥草園杭廷頓植物園中的蘇鐵屬植物。圖片來源:林一平攝

棕櫚園的誕生:20年的緩慢積累

赫特里希於1905年被杭廷頓聘為景觀園丁,在接下來的20年,兩人設計了許多今天在杭廷頓花園看到的植物收藏品。杭廷頓對各種類型的椰子樹特別感興趣,因為它們的熱帶外觀適合融入景觀。

因此,赫特里希建議他建立棕櫚的收藏,兩人決定將來自世界各地具有相似氣候條件的棕櫚樹引入南加州,並測試適合種植為家庭花園、公園、街道和高速公路的景觀棕櫚。

1905年,赫特里希選擇了四英畝的傾斜地面為棕櫚園,與通往園區歐洲藝術館的主車道接壤。在整地並安裝供水系統後,在這個區域種植超過30萬株過江藤屬植物(如舖地錦竹草)來覆蓋地面,以防止斜坡土壤的侵蝕流失。

收集棕櫚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赫特里希在加州當地,包括洛杉磯、橘郡(Orange)、聖地牙哥、文圖拉(Ventura)和聖巴巴拉獲得一些棕櫚品種;後來煞費苦心地在美國東部各州發現了更稀有的種類,以及從英國、比利時和德國的苗圃獲得的一些品種,一些亞洲物種則來自日本。其餘15個主題花園的成長過程,都有異於棕櫚園的有趣故事,讓人感嘆園丁架構師的巧思。

紐約中央公園與洛杉磯杭廷頓植物園的成功案例顯示,公園景觀設計師(如奧姆斯特德)或園丁架構師(如赫特里希)是建構「城市之肺」的成敗關鍵。

台灣在推動智慧城市時,應同步重視綠地設計,尋找具國際視野的建築師,創造屬於台灣的綠化奇蹟。(延伸閱讀|在花叢中與莎翁低語:杭廷頓植物園的詩意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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