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台灣改選萬年國會的隔年,萬里之外的南非,歷經近半世紀的白人統治和種族隔離,終於成為民主國家,有了屬於自己的第一部憲法。隔年,曼德拉當選南非第一任民選總統,並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兩年後,他們選擇在曾經關押甘地(甘地少年時曾在南非工作,成為他反種族隔離運動的啟蒙)、曼德拉和無數民主鬥士的政治黑牢「第四監獄」(Number Four)建立南非的憲法法庭,象徵在壓迫的歷史上,新生出民主、法治與和解。
噤聲的黑牢,變成辯論民主和人權的最高殿堂,從山脊上俯瞰南非第一大城約翰尼斯堡。
在政治黑牢重建憲法法庭 象徵民主勝獨裁
曾經,人們試圖遺忘它。
1983年,「第四監獄」關閉後曾荒廢多年,就像約堡市中心的一個黑洞;市府也曾想剷除它,在上面蓋起高層住宅。直到2004年,憲法法庭初次開庭,三座監獄博物館重新面世,並更名:「憲法山」(Constitution Hill)。
設計師巧妙地用空間書寫公共記憶,療癒集體創傷,創造對話空間,同時警醒後世別重蹈覆轍。
憲法山的心臟,被一道名為「偉大的非洲人階梯」(The Great African Steps)的紅磚階梯貫穿,一邊是政治黑牢遺跡,一邊是憲政法庭大廈新址。彷彿希望透過這條階梯,將傷口與希望縫合,讓過去與未來並存,甚至合作、和解。
大半的舊監獄被拆除,讓位給憲法法庭;因民間保留人士的奔走,刻意留下幾抹痕跡:
舊牢房的磚牆被擊碎、拆解、重組、融入新憲法大廈的牆。曾經監禁自由的磚塊,如今支撐著憲法法庭,維護所有南非人的權利。還有一部分鋪成了「偉大的非洲人階梯」。
「偉大的非洲人階梯」取材自舊牢房的磚牆,兩旁分別是政治牢房遺跡和新的憲政法庭。圖片來源:Constitution Hill官網
同樣留下來的,還有四座舊看守所的紅磚樓梯間。
它們曾經矗立在第四監獄的核心,是等待受審的看守所,專門羈押黑人囚犯。近百年來無數黑人男女,穿過陰暗沈重的樓梯間,走進禁錮的牢房,等待不公的審判。
如今,舊樓梯間被拆散;一座立在法院門廳,高掛著紅色霓虹燈,用葡萄牙文寫著「鬥爭還在繼續」;一座位於法院後面,兩座在憲法廣場,作為殘酷歷史的見證。
批判社會學家奧特里(Robyn Autry)曾評:「將憲法法庭置於古堡監獄的廢墟中,將舊磚融入新設計,為憲法法庭增添了浴火鳳凰的形象,它是民主戰勝專制獨裁的具體象徵。」(延伸閱讀|脫離現狀第一步:從改變向銅像致敬的規格開始|中正紀念堂地景奇想2)
行人「踏」在法官頭上 提醒為人民服務
憲法法庭法官席後方有一道橫窗,窗外行人經過時彷彿走在法官頭上。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憲法法院大門上,以南非的11種官方語言,刻上《權利法案》的27項權利。
步入法庭,法官席後有一道細長的橫窗,位置略高於法官的頭,窗外是地平面。開庭時,窗外無數行人的腳步,就像走在法官頭上。玻璃象徵司法透明,雜沓的腳步則是提醒法官腳踏實地為人民服務。運用建築巧思,來訴說一個民主新生國對民主的理想。
假如憲法法庭讓你感到重生的喜悅,跨過「偉大的非洲人階梯」,就是要讓你親臨地獄的可怕——歡迎來到第四監獄遺址,參觀甘地和曼德拉的牢房。
除了當時的囚衣、甘地的涼鞋等文物,也能臨場感受被關在骯髒、狹窄的牢房中,遭受酷刑、關緊閉和脫衣搜身的恐怖,以及想像門孔後看守的眼睛,如鬼一樣的俯視。
現在,這裡遊客如織,是約堡第三大觀光點,一場場的解說,講述著南非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曾經關押甘地、曼德拉的牢房中,留存歷史文物供民眾參觀、感受歷史。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至於女子監獄,如今是性別委員會、LGBT人權組織和公設辯護人辦公室。而山頭上最古老的古堡監獄,儘管碉堡、高牆和纏勒的鐵絲網仍在,裡頭已被偷天換日,變成南非第一間兒童博物館。
該兒童博物館的官網寫著:「我們幫憲法山從一個充滿恐懼和壓迫的地方,變成一個充滿歡樂探索的空間。我們的目標是幫助翻轉這個標誌性空間的意義,重新想像一個基於民主、自由、平等和人類尊嚴的南非新未來。」
憲法山不只是一個轉型正義的紀念碑,它強調自己是一個「良心遺址」(site of conscience):因為,光是建立紀念碑無法保證悲劇不會重演,唯有積極的公民參與才是人權最堅固的堡壘。
因此,這裡不是神龕,不是忠烈祠,憲法山提供了大量的教育計畫、體驗和導覽解說,談人權和公民責任,邀倖存者、大法官、學童和全民來開講辯論,讓這裡成為人們聚集、反思和對話的空間,就是它捍衛民主的長期戰略。
紀念碑下的光與影系列:
#1 二戰結束75年,為何至今每年仍有紀念碑落成?
#2 柏林「恐怖地形圖」:用一面牆,揭發國家殺人機器的真實身份
#3 約翰尼斯堡「憲法山」:光是建紀念碑,無法保證悲劇不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