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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師也散布新冠錯假訊息⋯⋯是言論自由,還是醫療疏失?

當醫師也散布新冠錯假訊息⋯⋯是言論自由,還是醫療疏失?
醫師散佈的疫情假消息夾雜專業名詞,一般民眾難以辨識而容易受騙。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2022-05-19
文・王介立醫師的學醫筆記
2067
醫師的言論自由受憲法保障嗎?進一步說,醫師有散佈未經科學驗證之訊息的言論自由嗎?當醫師公開散播COVID-19之未經科學驗證之錯誤訊息(misinformation)時,是否應受罰處?我們來看看美國的經驗:

(以下內容摘譯自《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標題為《當醫師散佈新冠肺炎的非科學資訊》(When Physicians Spread Unscientific Information About COVID-19))

根據2021年12月美國de Beaumont基金會的一項問卷調查,有高達78%的民眾贊成應該處罰醫師。

這裡要先提一下「錯誤訊息」(misinformation)及「虛假訊息」(disinformation)的不同。錯誤訊息,指的是不經意的犯錯或是在無意傷害人的情況下,傳播該該訊息;而虛假訊息則是帶有惡意、刻意造假,且明知會對人造成傷害、卻仍刻意傳播的訊息。

因此,假新聞(fake news)有兩種,可能是錯誤訊息,也可能是虛假訊息。

雖然,美國的專業醫師學會及次專科組織團體認同應規範醫師的公開言行;但現實情況是,很少有醫師會因公開擁護缺乏實證的COVID-19學說,而造受懲戒。

例如,2021年10月,佛州醫師古德曼(Howard Goldman),向佛州衛生機關負責審核醫師執照的單位(MQA)舉發一名醫師的不當言行。對方公開質疑COVID-19疫苗的安全性及有效性、提倡使用未經證實且恐有危險的藥物來治療COVID-19、且質疑大流行期間戴口罩的必要性。

Joseph Ladapo-佛羅里達-衛生部門-假訊息-新冠肺炎-Covid-19-假資訊拉達波兼任內科醫師與佛州衛生部門主管,但遭投訴有不當言行。圖片來源:Joseph Ladapo Twitter

這位被投訴的醫師名叫拉達波(Joseph Ladapo),是一名內科醫師,也是佛州衛生部門的主管。

大家猜猜結果如何?當局裁定,該名醫師沒有違反任何法律或規範。直到2021年12月17日,拉達波仍持續發表與美國CDC相反的疫苗、口罩及檢驗建議。

JAMA期刊曾試圖聯繫佛州衛生當局,但沒得到回應。

約翰霍普金斯彭博公衛學院(Johns Hopkins Bloomberg School of Public Health)研究發現,有200萬至1,200萬名美國人因錯誤訊息或虛假訊息,選擇不接種COVID-19疫苗。問卷調查也顯示,容易接受錯誤訊息的人,也較不易接種疫苗。

新媒體Axios也在2021年三月,以問卷調查995位美國人。該問卷用六個錯誤陳述讓受測者做選擇,其中一個問題是「疫苗內有晶片,可以用來追蹤被接種者」。六個問題都答錯的人,只有15%有接種疫苗;相較之下,六個問題都答對者,有85%接種了疫苗。

COVID-19的錯誤訊息及虛假訊息雖然無所不在,來源也不只是醫師,但醫師的言行卻「可能是最糟糕的,因為他們破壞了醫病互動的信任核心,也因為他們直接對病人的健康負責,」南加州家醫科醫師、美國醫療協會主席哈孟(Gerald E. Harmon)寫到

可因散布錯假資訊吊照嗎?

美國聯邦層級的醫師國考組織或執照審核組織,都曾發表聲明,希望醫師能避免散佈錯誤訊息,但卻少有醫師受到規範。

在美國,真正有權力撤銷醫師執照的單位,是各州醫療委員會,但這些州立委員會卻很少針對醫師公開的不當言論,採取調查行動。

散佈COVID-19疫苗假訊息的醫師,會將言論包裝在專業字眼裡,一般非專業的民眾聽起來,就特別有說服力。民眾只會聽到一堆醫學名詞,但根本無力去揭穿裡頭的錯誤。

州立醫療委會是很有歷史的單位,早在社群媒體出現前,他們就存在了。傳統上,它們主要規範醫師與病患的實體互動,而非醫師在社群媒體上的交流。這些委員會也根本沒有心力去掃描網路上的醫師言論。

2020年,美國有超過100萬名醫師,而各州立醫療委員會共懲處了7,112名醫師,比疫情前一年遭懲處的醫師還少了近一千位。不過懲處原因並未被公開揭露,也不確定是否與散佈假消息有關。

假訊息的第一線

美國前線醫師(American Frontline Doctor)的創辦人古德醫師(Simone Gold),她大力反對疫苗及口罩,同時推廣伊維菌素及羥奎寧來預防及治療COVID-19。她的組織及網站提供90美金,給願意透過視訊開立上述兩種處方的醫師。

2021年10月底,美國眾議院委員會的冠狀病毒危機小組已就上述事項展開調查;但直到2022年一月底,古德還是在比佛利山莊以急診醫師的身份穩穩地行醫。顯然地,州立醫療委員會仍未採取行動。

Simone Gold-American Frontline Doctor-新冠肺炎-假新聞-假資訊-反疫苗-Covid-19古德醫師創立「美國前線醫師」,散播反疫苗言論。圖片來源:截自American Frontline Doctor網站

另一位休士頓的醫師包頓(Mary Talley Bowden),也被控告散佈COVID-19的錯誤消息。

包頓是一名耳鼻喉科醫師,她在2021年12月被休斯頓衛理公會醫院(Houston Methodist)解雇,理由是散佈COVID-19的錯誤訊息及兜售依維菌素。這名醫師從未將任一名COVID-19患者收治住院,而她在被解雇後不久也選擇退休。

但包頓也控告醫院隱瞞COVID-19病患的疫苗接種比例,她也提告要求取得醫院的財務報告。2022年一月十日,包頓在擁有五萬追蹤的推特帳號(至一月底已增加至超過七萬人)寫下「在醫學上已沒有任何的理由應接種COVID-19疫苗」,兩週後,這條推特已有超過1,500則的轉發。(延伸閱讀|他們就是不打!英國醫師一篇假論文 如何使疫苗信任度全球大倒退?

州政府醫療辦公室權威面臨挑戰

在此同時,州立醫療委員會的專業則是遭受執疑,但它們的權力確實也遭受限制。

比如在佛州,立法機關正試圖取消醫療委員會對醫師言行的管控:一個叫《醫療專業人士言論自由》(Free Speech of Health Care Practitioners)的法案,其影響就是保障醫療人士可不受醫療委員會的撤照威脅,才能倡所欲言。

在田納西州,立法機關則是將通過七條法案,以取消醫療委員會管制醫師言行的權力;甚至還有一名立法委員聲稱,要解散醫療委員會。田納西州的共和黨代表羅根(John Ragan)於2021年12月13在報紙專欄發表文章,他認為,當醫師採取他自認對病患最有利的治療時,其獨立醫療判斷不應受到調查或懲戒。

前面提到有問題的醫師們,不是還好好的執業,就是安然退休,無人受到懲戒。

比如,直到2022年一月中,美國急診醫學會(ABEM)仍持續調查針對15名急診醫師的投訴,因為他們散佈COVID-19的錯誤訊息,但這15人都沒有受到任何懲處。

一位會員直白地告訴洛杉磯急診服務辦事處主任高絲希爾(Gausche-Hill),「我希望我的執照真的有意義。那些散佈假訊息或不道德的行為,實在減損了執照的價值。」(延伸閱讀|「全球最性感醫師」開趴、網美護理師做網拍⋯⋯粉絲怒:壞了認真醫護名聲

散佈錯假訊息也算言論自由?

一般大眾根本無力分辨錯誤及虛假訊息與實證醫學知識的不同,醫師通常能分辨,但醫師多半不會去抱怨同事的言行。一個很常見的論點是,散佈COVID-19之未經科學驗證的消息,是醫師受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

不過醫學倫理博士卡普頓(Arthur Caplan)提醒,醫師的專業言論未必受到言論自由的保障。比如,若醫師告訴病患他沒有腦瘤,但其實病患有腦瘤,則這是一件醫療疏失,而非言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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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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