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的居住環境，是弱勢者脫困自立的第一步！」崔媽媽基金會是全台第一個投入住宅租賃服務與改善台灣租屋市場的非營利團體，他們統計，每年有上百位弱勢者前來尋問租屋——40%是高齡者，另有15%身障者。然而，政府提供的租金補助、社會住宅等策略，不只硬體不足，也未結合社福資源，難以網住弱勢族群。
因此，他們決定啟動「地表最友善二房東」計畫——承租修繕老屋，轉租弱勢租客；並與社工、社福團體結合，管理租客生活與健康，確保繳租不中斷、租約到期房屋可收回。透過倡議弱勢居住政策，讓政府釋出更多屋源、結合社福制度等三大路徑，實現弱勢者的居住正義。
最友善二房東計畫是什麼？能帶來哪些幫助？又會面臨哪些困難？未來城市邀請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呂秉怡、崔媽媽基金會社會發展處處長張偉瑜共同分享。
未來城市Podcast EP.37
▹ 未來主持人：未來城市頻道總監 陳芳毓
▹ 未來大來賓：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呂秉怡、發展處處長張偉瑜
▹ 訪談精華一次收藏：
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呂秉怡指出，國外讓社福單位主導居住政策，能有效整合邊緣戶的社會資源。圖片製作：未來城市編輯部
崔媽媽基金會發展處處長張偉瑜認為，台灣的居住政策側重硬體，應思考如何結合社福單位。圖片製作：未來城市編輯部
Q：崔媽媽基金會成立30年，你們達成哪些重要里程碑？
呂秉怡（以下簡稱呂）：崔媽媽基金會成立於1989年，我們曾參與無殼蝸牛運動、夜宿忠孝東路等居住正義議題。1990年左右，無殼蝸牛運動逐漸沉寂，我們也轉向以租屋服務為主的準社會企業。
這33年的漫長歷程中，從1989年啟動租屋媒合服務；1991年對服務對象收取象徵性的服務工本費與房東捐款；1995年的極盛時期，靠租屋服務養活自己，讓組織持續運作。當年還沒有591租屋網，崔媽媽曾是台北租屋媒合的第一把交椅，也是第一個租屋平台，雙北市占率粗估有5到40%。直到2000年後、網路盛行，我們才被「城市租屋族」等租屋網取代。
但這過程中，崔媽媽也開始轉型。
例如，1994年，有一群年輕義務律師加入，協助處理租屋糾紛，後來也協助公寓大廈的公共事務，如社區與搬家紛爭。1996年，我們開始優良搬家公司評鑑與推薦，控管良莠不齊的搬家市場，良幣逐劣幣地將搬家市場導向更好的發展，現在我們推薦的公司仍占台灣市場的5%。
2000年左右，我們開始弱勢租屋服務、校園學生租屋服務。2005年，我們也取得行政院消費者保護協會認可，成為消費者保護團體。
另一個重要里程碑是2010年，我們與OURs都市改革組織重回住宅政策的倡議，也就是台灣的社會住宅運動，及2014年的飆漲房價；我們又發起了巢運，夜宿仁愛路豪宅「帝寶」門口。這些行動推動了蔡英文政府的「八年20萬戶社會住宅」的政策承諾，及各地方政府社宅政策。
Q：崔媽媽基金會為什麼想推動「最友善二房東計畫」？
張偉瑜（以下簡稱張）：2000年開始，我們做了弱勢服務。因為我們發現，許多老人家必須喬裝年輕才上門租屋，較不會被房東拒絕。我們認為，需要有人陪同租屋、破除房東成見，因此投入弱勢居住扶助，由社工開始提供資料、陪同看屋、簽約與照顧居住需求。
在我們的倡議下，政府推動不少居住政策，包含社會住宅、包租代管等，也是要照顧弱勢族群。我們很樂見政府興建社宅、承租民間屋源，但這些政策仍屬於營建署、都市發展局等住宅部門；而弱勢者對居住的需求，不只是空間的滿足，還需要納入社會服務。
由於長年投入弱勢居住扶助，今年，我們想透過「最友善二房東」計畫擴大規模。第一步，崔媽媽基金會承租政府社會住宅與民間屋源，讓屋源更多元；不同的是，我們將結合更多社會福利的管理——因為我們在意的是住在裡面的人。
這並不是指現在的政策不在意人。而是目前社宅管理者通常是包租代管政策的物業公司，來自房屋管理與仲介，他們開發能力很強；但房客屬低收入戶又欠租時，他們不知道去哪找人幫忙。我們覺得，若社福能幫忙，住宅與社會福利雙重合作，服務對象將住得更穩定。
基於這樣的想法，崔媽媽基金會試著承租民間屋源，並實踐這項理想。
Q：最友善二房東計畫與地方政府推出包租代管、社會住宅計畫有何不同？
呂：若地方政府的居住政策是1.0，我們的最友善二房東計畫就是2.0，兩者最大差別在於「人的協助」——政府以硬體、房子為中心，我們再拉進社會局的參與。
在國外，住宅政策是準社會福利政策，他們是以社會福利與社工為中心，協助弱勢者整合居住、就業、就醫等問題。以香港為例，香港的社會房屋制度類似台灣的包租代管，但主政單位是社福與社工機構，與台灣租賃管理業者的操作精神完全不同。
例如，弱勢家庭欠租時，香港思考的是，該家庭的就業、健康是否有所改變，導致家人無法工作，再透過社福體系尋求支援，讓社福與法律並行。
在台灣，我們的住宅政策全交給都發局處理。可以想像，他們的背景是建築、土木、都市計畫，沒有社會福利、社工或長照等專業；台灣分工明確，住宅與社福部門卻難以合作——這也是我們想整合的事。
崔媽媽資源少，但我們希望透過友善二房東計畫，做出較好的整合性弱勢居住模式，並回饋給政府，讓他們日後可循此模式改善政策。
Q：最友善二房東計畫想照顧的弱勢族群是誰？你們如何解除房東疑慮？
張：我們常遇到兩種面臨找屋困境的族群，分別是長者與身心障礙者。
如果我們是房東，也會擔心老人家住在裡面，會不會沒人知道他生病了？會不會絆倒，在屋裡受傷、往生？我們理解，房東不是看不起或歧視長者，只是怕麻煩——這是觀念上的困難。也因我們理解房東，在二房東計畫裡，就由我們代勞管理，讓房東能安心，也能收到租金。
關於長輩的安全問題，崔媽媽的緊急系統除了社工，還有背後的社福團體。例如，我們透過電話、收租金，就近看到房子狀況；若社工發現長輩機能衰退、無法獨立生活，就會評估是否轉至長照機構；加上崔媽媽有法律、租屋的專業，也能如期還屋。
第二類則是身心障礙者朋友。台北公寓多，但老公寓少有電梯；舊大樓即便有電梯，門框仍太窄，輪椅進不去電梯。因此，兩三年前，我們就與包租代管業者合作；若有位於一樓的罕見物件，就安置身心障礙者入住，由崔媽媽的社工負責管理與收租。
呂：我們與社會福利團體緊密合作，他們也會送案、讓適合的房客加入計畫——這也是我們的計劃精神。在入住期間，社福團體依舊維持關懷與支持系統，崔媽媽則擔任房東、房客的租屋協調整合角色，加上主責社工隨時支援，讓房東更安心。
Q：最友善二房東計畫最困難的點是什麼？
張：我們正在集資，但募到的金額少，想把房子交給我們出租的人比較多。這印證了剛剛說的——很多房東並不排斥、也支持這些理念，因為他沒時間管房子，也不知道怎麼管。
但在評估租屋環境時，我們也看見台灣租金較便宜的房子，屋況不好，也容易有電力、電線問題，且隔間需要加上防火材料⋯⋯這些修繕是最燒錢的，但我們不只希望他們能入住，還能住得有生活品質，所以都會花錢整理。
最友善二房東計畫預計租給200多人次，這並不是要一次達到，我們將分三塊實現。第一是募集出租民間屋源；第二是推動搬家補助、搬家評鑑，減少運費負擔；第三則是租金補貼，有些中低收入戶每月僅領六、七千元，要吃飯、看病，根本沒勇氣申請租金補貼。我們希望，募集來的資金也能協助邊緣戶的弱勢者。
聽懂未來：關於居住正義，我還想知道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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