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問世的ChatGPT，是美國人工智慧研究實驗室OpenAI推出的聊天機器人。許多人用它寫程式、解數學、創作百字散文⋯⋯ChatGPT都對答如流，仿若真人。意藍資訊創辦人、台大資管系兼任助理教授楊立偉也在臉書上分享，他如何引導女兒運用ChatGPT，寫出了一段順暢的故事。
過去，懂AI的人才能感受它威力的；但ChatGPT讓一般大眾，也能輕易跨越使用門檻，感受科技的好處。這次，我們邀請楊立偉分享，這項AI突破可應用在哪些地方？ChatGPT還有哪些優缺點？
知識補充包：
未來城市Podcast EP.49
▹ 未來主持人：未來城市頻道總監 陳芳毓
▹ 未來大來賓：意藍資訊創辦人 楊立偉
▹ 訪談精華一次收藏：
楊立偉認為，隨著AI加速通用化，未來勢必出現更細緻的科技應用。圖片製作：未來城市編輯部
Q：ChatGPT的原理是什麼？它如何學習？
ChatGPT的原理是利用大規模語言模型，造就強大的「對話式生成」能力——使用者輸入一句話或一篇長篇故事後，ChatGPT會根據上下文關係生成回答。雖然開發團隊OpenAI沒有揭露細節，但學界都認為ChatGPT的模型用了許多超級電腦、幾億度電，才能算出來。
ChatGPT的學習過程，是開發團隊把餵入大量語料，讓它「自監督學習」——就是ChatGPT自己監督自己、不受人監督；你餵它什麼，它說話就會是那種腔調。例如前幾代的模型中，有人給它金庸武俠小說的語料，它講話就像武俠小說人物；也有人加入PTT語料，它講話就有鄉民語言。
其實，現在人人都可以測試自己的語言模型。你只要打開手機輸入法，先任意打一個字，接著輸入法會生成你常用的字詞，推薦給你——這就是語言模型最初、最常見的應用。
開發團隊建了評審模型，來判斷ChatGPT對各問題生成的答案品質，是否是「人想看的」東西。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ChatGPT，是經過生成模型和評審模型無數次對抗，迭代運算產生的效果。
Q：ChatGPT可以應用在哪些場域？
過去，我們認為機器只能做例行、重複性工作，而人類更會發揮創意；但ChatGPT似乎顛覆了這種印象，使許多創意型工作也受到威脅。目前，我們整理出十個ChatGPT的應用場景：
- 生成故事。
- 生成劇本或角色對話。
- 生成詩詞、歌謠、藏頭詩或新詩等。
- 生成商用文書，如信件、推薦信、研究結案報告。
- 生成法律條文、合約、事件個案分析。
- 閱讀理解，如解釋新詩中的隱喻、計算親屬關係。
- 生成懶人包。
- 生成論說文或論文。
- 解數學題。不過具有不可控性，有時不夠精準。
- 生成程式。這部分非常成熟，所以包含我在內，好多教程式和演算法的老師都崩潰了，以後都給AI教就好囉。（笑）
ChatGPT的核心就是文書應用，且每個人都脫離不了文書應用——尤其是上班族和學生。所以，OpenAI預估2024年營收十億美金，我覺得很合理，甚至還低估了，因為我現在就忍不住要付錢給它！
Q：應該如何讓AI為我們所用？有哪些事情，是AI還無法取代人類的？
未來，學校或許要開「活用ChatGPT十大技巧」通識課；事實上，恐怕很快就有這樣的書籍或課程推出。反之，ChatGPT也會重重打擊教學場域；以前考試時，我允許同學翻書、上網，但以後可能要禁止了，因為ChatGPT寫出來的東西，真的很難和人區別。
雖然，網路上已出現反制器「GPT-2 Output Detector」，它會根據ChatGPT學習的語料，反測語料是否類似，進而偵測出ChatGPT生成的內容。可是，目前ChatGPT已經發展到3.5版，反制器卻只針對第二版——這就像病毒和防毒軟體無止盡的戰爭，只會越來越難。
不過，某些工作的確可以交給機器。我覺得不用太憂慮，就像當年汽車誕生時，人注定跑不贏它，但不必跟它比，人總有其他事可以做。例如，五感的享受，還是只有人類可以享受啊。（笑）
所以，五感產業就是還無法被AI取代的產業之一。另外，AI也還無法推進真實知識，像是需要觀察和時間的實驗，AI也暫時做不到。
Q：ChatGPT有哪些優、缺點呢？
ChatGPT的優點是用途廣泛、通用性高。對小孩而言，ChatGPT搞不好已經通過圖靈測試由電腦科學家圖靈（Alan Turing）在1950年提出，測試者透過電腦輸入文字，讓機器解析是否有與人類一樣的智慧水準。了；像我家小學二年級的小孩，就以為電腦後面躲了一個真人。這也符合OpenAI當初成立的目的——做一般性、通用型的AI。
ChatGPT的缺點就是它常自己「腦補」。比方說，我告訴小學五年級的女兒，ChatGPT是人類偉大的發明，她便問ChatGPT：「哆啦A夢是什麼？」它可能沒學過這項資料，竟然回答：「哆啦A夢是毛利小五郎養的一隻貓。」女兒大笑，讓我當場顏面無光。
可見，ChatGPT的腦補和創作性雖是一大優點，也是缺點。但這個缺點有時會造成更危險的問題。
2021年，新冠疫情最嚴重時，我們團隊曾用ChatGPT的前一版測試，來摘要輿情新聞。當時，本來應生成「台灣有四萬多人確診」，結果卻出現「台灣有四萬多人死亡」。因為它學到的語料中，多數國家都有數萬起死亡案例，使它以為台灣也是如此，殊不知我們是例外。
所以，在科學與事實上，ChatGPT準確性還不夠，這讓某些領域不敢使用它；但創作領域較沒有所謂的「正確」與「錯誤」，也需人工潤飾，較不構成問題。
另外，ChatGPT的推理能力還可以改進。它用的畢竟是語言模型，我們揣測，它無法真的理解人物關係。例如，親屬關係的計算應是用語言模型猜到的，並不理解內涵。也就是說，它可能還不能推導出新的定理或公式，這也是大家接下來的研究方向。
但是，我認為ChatGPT不只解放了人類能力，還有娛樂效果、心理照顧的效果，讓人類活得更輕鬆。
Q：過去我們認為AI是漸進式發展，但是ChatGPT更像令人驚艷的爆炸性成長。哪些資源到位，讓AI有所突破？
它的發展其實有跡可循。ChatGPT底層的AI工具叫做「GPT」；從第一版開始到現在的第3.5版，每一版的運算量都是前一版本的數百倍以上；每次發表的學術論文，也都受到學界關注。
我認為，ChatGPT最厲害之處是整合過去多個研究成果，整合許多數據資源與語意模型。
OpenAI是個非營利組織，它其中一個重要合作夥伴是微軟。雖然正式論文沒有開源，但我和幾位教授猜測，它整合了微軟的解方程式研究、口語轉程式碼與翻譯等，似乎能回答任何問題。
此外，ChatGPT的中文這麼厲害，可能是因為背後有微軟亞洲研究院所做的中文研究。而且，微軟收購了全世界最大的原始碼代管平台GitHub，這些內容可能也放入訓練。
此外，以前這種資料庫封閉測試的規模不會這麼大、未設定使用次數；ChatGPT可說是佛心來著——而這也可能是微軟雲端部門基礎建設的支持。
Q：像ChatGPT這樣的AI，對下個世代有哪些影響？法規和倫理會不會碰到挑戰？
我覺得AI就是下個世代的日常生活。
前兩年，我在人工智慧學校演講時，我說將來人人都會有個AI小書僮，幫你讀書、寫東西，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
ChatGPT可以代寫的東西超出我們原本的想像。例如，ChatGPT推出後，我讓女兒好好跟它玩；半小時後，她自己摸通好多應用，還用ChatGPT寫了超長篇的故事，且完全看不出是AI寫的。可見，AI在下個世代的生活中，將會非常普及。
然而我也擔心，如果讓小孩很早就接觸這些AI工具，他們會很難分辨真偽，且網路假訊息只會更多。
我的看法是，AI的進展就像食品製造技術提升、自動化後，人人都有飯吃；可是會有一群人講求吃得更好、更健康。當AI技術顧及基本需求後，就可能出現更精緻的需求。
同時，我覺得書籍可能會文藝復興。因為，網路資訊真假交摻，買一本「人」編纂過的書還更好；也就是，未來你人們可能會去追求更有權威性、品質更高的東西。
聽懂未來：關於智慧城市，我還想知道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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