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總編輯 在地方設計生活︱黃聲遠X漆志剛&曾成德:落後,是地方搶先創生的自由

客座總編輯 在地方設計生活︱黃聲遠X漆志剛&曾成德:落後,是地方搶先創生的自由

由田中央團隊歷年設計規劃的宜蘭羅東文化工場,不僅是地上新建設,更是當地文創市集活動、國際競圖比賽、甚至金馬獎盛會舉辦場地,讓創生在地方有更多定義。 圖片來源:田中央提供。

作者: 程遠茜

城鎮發展總是在政策引導之下大量複製別人的經驗?地方更應該停下腳步,把落後視為創生自由的最大資產。

一幢猶如太空船的大棚架,矗立在大空地上,這裡是宜蘭羅東文化工場。《未來城市@天下》採訪當天,這裡比附近羅東的觀光夜市商圈還熱鬧,來自新加坡、日本、香港及台灣當地的建築設計好手,聚集於此參加年度「IEAGD 建築系畢業設計國際特展」國際大評圖。這裡不僅吸引國際人潮、曾是金馬獎頒獎典禮場地,當它褪下盛事外衣,對當地民眾而言,這裡是假日市集、遊憩活動的休閒空間。

不只羅東文化工場與各項活動,更早之前的冬山河童玩節、耳熟能詳的幾米公園,到最近由國際大導蔡明亮蹲點海邊拍攝藝術影音(見:客座總編輯在地方設計生活︱蔡明亮:你來,不是來看懂我的作品,是為了壯圍與太平洋),與田中央聯合建築師事務所攜手打造的壯圍旅遊服務園區,這些融合在地特質的創生案例,為何都能在宜蘭如雨後春筍般興起?

處在政治邊陲、也缺乏重要經濟產業的宜蘭,為什麼反而能找到自己一個又一個的特色? 


「宜蘭當初拒絕了在全球化分工下被賦予的任務(指前宜蘭縣長陳定南拒絕六輕),少了發展的機會,卻也因此少了束縛與控制,得到了發展的自由,」實踐大學建築設計系助理教授漆志剛(以下簡稱漆)表示,他和國立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暨建築所講座教授曾成德(以下簡稱曾),應《未來城市@天下》客座總編輯黃聲遠(以下簡稱黃)之邀,特地來到正在舉辦第七屆國際建築特展的羅東文化工場,在傍晚重頭戲開始之前,先共同剖析宜蘭經驗。

在這三位建築領域的意見領袖眼中,地方創生談的是建築與地方生態的關係,而建築師的任務不只是追求建築工藝設計,更是要設計出人群想要的生活方式。

以下是專訪對談內容:

Q:該怎麼開始思考地方創生的第一步?

漆:這應該回到建築設計最本質的問題:這個地方是什麼?比如說,一個人如何做為一個更好的人,那是不是先了解他這個人的本質是什麼?然後這個人他對自己的所做所為,有沒有意識、甚至下判斷時有沒有一股覺醒?

然而,如果要讓一個人變成一個更好的人,他通常都面臨兩個抉擇:是社會價值觀上認為的更好、更成功的人?還是他其實心裡知道,自己想要變成什麼樣的人,即便可能跟主流認知有一點出入?應該先了解本質與需求,再去思考是自己在未來可以、也想要什麼樣子的生活。

每一個地方就像一個自然生態系,一旦有外來的物種介入,就會形成新的生態系,這之中它必須要尋找新的平衡。人造物的系統也一樣,比如說發明了汽車,就出現了郊區、高速公路。當我們在地方創生時,除了要了解地方本質,而後每加個東西進去,即便是一條道路都要異常小心,這個改變好還是不好,其實要回歸到原來的認知,設計者或決策者了解這個地方是什麼嗎?所以要怎麼樣改變呢?

Q:台灣很多地方都要做地方創生,成功關鍵到底是什麼?

黃:我一直希望不要有任何人可以某種特定的SOP(標準作業流程)綁住做事情的方法。地方創生不是一個固執的答案,雖然知道途中一定會遇到一些小失敗,但也一定會開出另外一些道路。我很幸運有機會來到宜蘭,設計一路上不斷發現新東西,開始有信心發現:只要是誠實的,就一直會有人支持,請大家對身邊的人有耐心。我們有時會繞來繞去,不是不認真,也不是不去執行大家的想好的快速方式,只是我們有點警覺:當我們的步調足夠輕盈,有時間確認出內心真正覺得心動、很喜歡的新東西,才邀大家輪番出手,以後才不會後悔。

創生是生生不息,甚至要經歷消失再重生都沒關係,這就是生命力。

曾:這也就是我喜歡這裡評圖(IEAGD 建築系畢業設計國際特展)的原因,不僅從作品當中看見台灣的多元風貌,更因為能看到來自香港、新加坡、日本和台灣各地的建築學生,如何在台灣呈現自己對這個地方的認識、對自己家鄉、對建築該處理的問題、對未來可能的摸索。

尤其在這個不受任何外力規範限制的場域,他們彼此碰撞的機會更多,提出更多的可能的機會就更多了,也能創造更多改變的力量,這也就是地方創生以及設計未來城市的起點。

《未來城市@天下》客座總編輯黃聲遠(左)邀來國立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暨建築所講座教授曾成德(以下簡稱曾)、實踐大學建築設計系助理教授漆志剛(右)對談地方創生。陳鵬宇攝。

Q:地方創生要靠誰才能成功營造、落實?

漆:我們常說制度比人重要,可是一樣的制度由不同的人執行,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如果我們要讓各個地方有機會,其實沒有特效藥,就是要讓這些地方有空間讓有能力溝通和設計的人存在就可以。像我有個大學的同學,他其實是台北小孩卻莫名愛上了屏東,他為了屏東每一條河的整治奮戰,抗議豬糞未經適當的處理直接排放到河川,還弄到環保局長告他。但其實跳出來想,只要一條河乾淨,年輕人就會願意回來,當這些人潮回來時,創生就開始。

曾:我們不能再用過去地方創生的前身--社區營造的方法。地方創生需要一群不同身份的社群一起創造新的可能,否則再過十年還是不會成功,還可能繼續複製「高跟鞋教堂」。所以,要能真正溝通整合資源,在整個國家經費資源系統、地方政府以外,要有一個第三方。

在討論政治學的時候,不只有人民、有授權的代議士,還需要另外一個有能力的人或團隊去連動社群。好比黃聲遠有一個團隊連結當地人的社群,溝通需求、也溝通資源,才能在當下的系統裡落實合適的地方創生設計。這個第三方能把事情動起來,願意透過機關去改變,才不會只是分配預算、落在某些人身上執行目標而已,改變才能真正使地方生活、心態、生意環環緊緊扣在一起,生生不息。

Q:地方創生時,地方要保有什麼樣的心態?

漆:以宜蘭經驗為例,她就曾經拒絕外來權力的介入。在20世紀的國際分工當中,台灣是最末端的代工,這樣的產業模式影響了我們城鎮的風貌,後續人員流動或者人的行為都受到這樣模式的控制。但是宜蘭當初在前縣長陳定南期間,拒絕了全球分工體系下本來要塞給她的角色(指六輕),雖然看起來少了建設的機會,但也因此被破壞的較少、被控制的較少,獲得搶先創生的自由。

我們要做的不是汲汲營營去跟上別人的發展進度,應該要由國家的力量,反向投入資源研究反制主流的產物,這樣所研發出來的新東西反倒會在將來市場上佔有先機。我們要先一步利用當下的落後,保有空間和自由找到新切點、提出新的主張,讓原本可能威脅我們自由的事情,成為我們改變的契機,這才是「創生」。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