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再生」,通常指的是城市的舊城(或老城)的再生;之所以要「再生」,代表城市已死、半死,或正在衰亡。在歐洲,有的舊城花了20年推動再生仍不見成效,也有再生成功後幾年又再衰敗的案例。對城市的發展和治理而言,這是一個長期的挑戰。
也有人問,既然舊城難救,何不放任其自生自滅,將城市發展重心移至新興區即可。
關鍵就在,多數城市的舊城區與其他區域,是一個密切連續的整體,而非一堵牆隔斷。舊城若不拯救,會阻斷許多城市內長久建立的機能性、社會性、文化性的網絡;衰敗的舊城,會像人體中壞死的組織持續擴散,影響周遭良好的組織,終致拖累健康。
《設計結合自然》(Design with Nature)一書的作者麥克哈格(Ian McHarg)強調,城市設計應該與自然協調,有機地成長。因此,城市的成長常被比喻成樹木:一棵樹愈長愈大,樹幹中心也應該愈來愈強壯堅實,才能持續支撐整棵樹的發展茁壯。否則,樹幹空了心,要如何持續成長?同理,如果城市空了心,又如何能永續發展下去呢?
20世紀,世界各地許多城市都因產業轉型、基礎設施和建築老化、社會問題增加、人口流失、外圍新城區的吸引等因素,面臨舊城沒落的困境,而產生「空心城市」的現象。
歐洲城市由於工業化最早,市中心環境衰敗得也早;加上車輛塞滿城市,讓人們更易於遷移到土地便宜、開闊的郊區,使得城市快速擴張,而陸續產生了「空心」現象。然而,也因為歐洲城市覺醒得最早,經過半世紀努力,讓舊城起死回生;今天國際上多項城市排名,如宜居城市、幸福城市、自行車和行人友善城市,歐洲城市都包辦前幾名。
阿姆斯特丹與哥本哈根
接下來,我們從歐洲兩個城市街景的轉變,來談「都市再生」。
先看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火車站前的達姆拉克大道(Damrak)。下圖左側的老照片攝於1980年代,道路盡頭是人車聚散最大的中央車站。整條路雖有七條車道,卻宛如停車場,兩側人行道和中央分隔島上都停滿了車,中間僅剩的一、兩個車道也常處在塞車的狀況,行人、自行車只能在車縫間遊走鑽梭。這樣的市中心如何談宜居,如何談幸福?
右邊拍攝的照片(2010年攝),呈現完全不同的景象。許多老建築都沒變,道路寬度也沒變,但當初滿滿的車輛變成了滿滿的行人,兩側都有夠寬的人行道和自行車道,中間是雙向的電車道,汽車道僅剩一個單向車道,佔30公尺道路寬幅的十分之一。
阿姆斯特丹的道路規劃,影響了達姆拉克大道未來街景。圖片來源:Urban Cycling Institute臉書
如今的阿姆斯特丹,是全球有名的自行車之都;它當年的城市願景,引導後續的城市建設和城市治理,翻轉了整個城市的生活方式,產生新的城市文化。(延伸閱讀|官員愛開車不走路,人本城市怎麼推?50年前荷蘭:行人與自行車結盟)
再來談北歐丹麥的哥本哈根。早在1950年代,它已經大街小巷都塞滿車,行人只能擠在兩側狹窄的人行道。建築師揚・蓋爾(Jan Gehl)想改變這個現狀,選了照片中僅11公尺寬的斯楚格(Stroget)街來推動徒步街實驗。
由於交通量大,一開始人們都認為是天方夜譚;在溝通的過程中,他們讓店家擺上戶外咖啡座,也被嘲笑說那是南歐拉丁人的文化,丹麥人沒這種文化。
沒想到,這一小段徒步街很受民眾喜愛,店家的生意也變好;於是其它店家也想效法,最後整條街都成了徒步街。往後40年,徒步街更從一條變兩條、三條⋯⋯連成一個徒步網,在城市漫步、在街頭喝咖啡,逐漸成了哥本哈根的城市文化。(延伸閱讀|永康街80%空間給汽機車,為何國外卻在市中心留行人徒步區?)
過去的斯楚格街(Stroget)車流量較大,近年則成為遊客最愛的徒步街。圖片來源:趙家麟提供
當車變少,路好走,城市變得更安全、更乾淨也更安靜,城市經濟也會跟著變好。今天,在全球的各種評比中,哥本哈根都是宜居城市、幸福城市、自行車和行人友善前兩名的城市。(延伸閱讀|交通事故4年少1/4,「塞車大城」布魯塞爾做對哪3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