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重點
- 許永真推動TAIDE計劃，透過開發台灣第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旨在培育AI人才、改變台灣長期「重硬輕軟」的思維，並守護AI的台灣文化及資料。
- 許永真30年來堅持研究AI，從機器人、照片辨識到大型語言模型，始終走在前沿，為台灣AI發展奠定基礎。
- TAIDE成功吸引國際關注，Meta更將其納為全球開發標竿。許永真期望藉此改變台灣軟體業，讓軟體應用與人才獲得同等重視。
許永真，是台大資工系第一位女教授，可能也是台灣開設AI課最久的大學教授，亦是台灣可信任生成式AI發展計畫（TAIDE）的早期發起人之一。
時間，回到去年三月。
當ChatGPT問世，其強大的語言生成能力震驚世界，成為AI應用新引爆點；近半年後，她與陽明交大應數系教授李育杰等幾位學者，開始討論台灣是否應該發展自己的語言模型。
「最後李育杰去說服國科會主委吳政忠。當時，很多人不看好，工研院、資策會都跳出來反對，認為不該把資源放在這裡，」她說。
質疑聲浪在於，Open AI開發第一版大型語言就花了2,000多億美元（約新台幣6.37兆元），但台灣算力最大的超級電腦「台灣杉二號」所使用的GPU，卻落後別人兩代，如何拚得過國外的大型語言模型？何不使用國外的模型即可？
如今，一年半過去，以Meta的開源模型Llama2為基礎，串聯台大、交大、中央、高雄大學等校學者研發的語言模型TAIDE，透過大量搜集台灣本土資料，已具備大型語言模型的翻譯、摘要、生成文章等功能，也開放產官學界使用。
堅持台版大型語言模型
一路逆風，終究開花結果，起初，她是看到什麼？
一頭俐落短髮，外型幹練的她，在以男性為主的資訊工程界顯得格外醒目；任教30年，她為了培育台灣AI人才，所花的精力卻不輸任何人。
在女生還不時興讀理工的時代，許永真就以聯考榜首的成績，進入台大資工系；從美國史丹佛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後，1991年回台大資工所任教。她回台的那年，所有人都不看好AI，要取得研究經費，困難重重。比如，大家看不懂為什麼要研發走路會跌倒、歪斜的機器人？她向國科會爭取經費，馬上被回絕，畢竟，要一台動作不精確的機器做什麼？
但她看到的是，這是會自行學習的機器，如嬰兒學步，只要機器人不斷進步，從A點走到B點，哪怕走路無法直行，也是了不起的研究成果。
逆境，不澆熄她的熱情，她到處爭取經費，花十幾萬，買數位相機、雷達感測器，整台機器人組裝完畢，竟要價百萬，「你很難想像，那年代的相機畫素只有200乘以200，雷射測距機器現在都是3D，以前卻是1D只測得到線，」她說。
面對早期外界的不看好，許永真仍堅持爭取機器人、照片辨識等AI研究資源。圖片來源：廖祐瑲攝
近2000年，網路科技大爆發，她轉而研究照片辨識，讓機器學習辨識人臉，也成為跑在最前面的人。
走在前頭的代價，無非是不被看好，且拿不到太多資源，「但我就是抱著資源有多少，就做多少的心態，帶學生做好玩的研究，」她說。
但一條路，慢慢地被走出來。日後，物聯網應用起頭，她因老早就進行人機互動與物聯網研究，迎來Intel合作，成立台大創新研究中心，每年研究費則達100萬美金（約新台幣3,000萬元）。
跟著她的學生，也一個個都有了成就，不是進入國外頂大如麻省理工學院、UCLA教書，就是進入Google、Meta等企業工作。孤獨，反而讓她把時局看得更清楚。
「當大家還不重視AI時，她堅持了很多年，」陽明交大資工系終身講座教授林一平觀察，許永真自主性高，視野廣闊，不人云亦云；現在AI浪潮興起，她卻常提醒同儕，不要什麼新鮮就追什麼，「現在一直追，以後會後悔。」
長期缺乏軟體投資，TAIDE成關鍵火種
從2000年網路科技興起、2008年iPhone帶起手機應用，台灣都因長期不重視軟體而錯過機會，曾有近十年的時間，遠遠落後於人。眼看AI捲土重來，許永真不禁思考：難道，台灣還要繼續缺席嗎？
這正是她力推TAIDE的關鍵。
「如果台灣沒有自己的語言模型，讓本土人才累積實戰經驗，Google、Meta還會要我們的學生嗎？」她憂慮。
其二，全世界的語言模型，訓練的資料很少有繁體中文資料。如此一來，台灣的文化、慣用語，會不會在AI更普遍的未來全都消失？
在台灣學界近30年，她更感慨，台灣雖靠AI硬體研發與代工受惠，「但除了台積電，許多技術都不是自己的，這些代工廠，有多少間毛利率還在個位數？」她逆風評論眼前的AI熱潮。
尤其，TAIDE計畫在購買運算設備時，光是九台NVIDIA H100機器，共72張GPU，就花了新台幣一億多元。「台灣代工，毛利很少，但是他賣回給我們，卻拿了這麼多錢。台灣的經濟，可不可以有一日不再靠賣肝？」
她鋒利的詰問，是希望台灣長期「重硬輕軟」的思維，能在這個AI應用爆發的拐點翻轉。
TAIDE是她為台灣種下的火種，許永真負責到處串聯資源，包括，與Llama對接、說服各大產官學機構，促進TAIDE能因連結各界資源，而有更多不同的商業應用。
Meta也因看見TAIDE的成功，不僅要把TAIDE納為全球開發標竿，也將採用透過繁中訓練的資料，未來，在全球大型語言模型裡，台灣文化就不怕被忽視。
然而，對比種種成就，許永真最驕傲的，仍是台灣的人才終於也有了舞台，「訓練TAIDE的學生，已經好幾個人都被Google、Meta挖走了！」期盼他們有機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日後，也能對台灣的軟體業帶來改變。
許永真最想看見的是，有一日，軟體應用與人才，能與硬體受到同樣的重視。
再過幾個月，滿65歲的許永真要從台大退休。她一路走來，都專注在培育學生；AI浪潮來襲下，她也衝在最前頭，要替學生爭取一個舞台。「影響我人生最深的觀念，就是只要選擇了就不要後悔，」
選了，就不要回頭看，只要堅定地往前走，路，就一定會被踩出來。
小檔案｜許永真
長庚大學特聘教授許永真。圖片來源：廖祐瑲攝 圖片設計：未來城市
- 出生：1960年
- 現職：長庚大學特聘教授
- 學歷：美國史丹佛電腦科學博士
- 經歷：台大資工系教授、台灣人工智慧學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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