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紀推動AI夢的電腦科學家　孔祥重：現在退休就虧大了！

78歲的他，不僅是中研院院士，還參與創辦「台灣人工智慧學校」，親身迎來了第三次AI浪潮。

孔祥重的研究生涯，可說是AI半世紀發展的縮影，也是以硬體設計推動AI進程的幕後功臣。

不做AI，但幫AI的忙

1978年，獲博士學位不久的他提出「脈動陣列架構」（Systolic Array）。說來諷刺，這個後來被Google用於加速機器學習TPU處理器的重要理論，誕生於AI發展的第一次「寒冬期」。

當時，孔祥重在卡內基美隆大學做研究，與「AI之父」傑佛瑞・辛頓（Geoffrey Hinton）共事。「我做的不是AI，而是幫AI忙，」他謙虛地說。當時他為AI團隊設計平行運算架構，協助車輛電腦進行視覺運算，是自駕車的雛形。

「可惜，當時只有觀念，技術還跟不上，」他回憶道，車子在陽光下還能正常行駛，一開進樹蔭，地面變成黑色，影像辨識就被混淆，怎麼都無法解決。

「當時一直做硬體，幫AI做運算太貴了，不能常用，」孔祥重做過許多提高運算效率的重要研究，但少了便宜高效的硬體支援，AI就像被困在小孩身體的天才，腦袋轉得飛快，行動卻難以施展。

儘管孔祥重後來也做其他領域的基礎研究，卻沒完全將眼光從AI移開。 

「AI是『推動計算機科學前沿』的主要動力之一，」

他解釋，由於「把電腦變得跟人一樣聰明」的願景實在太迷人，只要AI處於上升期，就會吸引大量資源投入，引領計算架構、程式語言、電腦網路和電腦演算法等電腦科學領域，大步向前。

2014年，AI真的來了！

2014年，真正的轉折終於來了。

那年，69歲的孔祥重在北京參加AI會議時，目睹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表格：神經網絡在電腦視覺領域的判別錯誤率呈現指數型下降，「我嚇壞了，以前錯誤率都是平的，可是那兩、三年一路往下掉！」

這個發現對孔祥重意義重大。過去，以AI為名的研究不計其數，但屢因資料不足、演算法不對等，無以為繼，喊了20多年的「AI來了」，仍是夢一場。然而，眼前的數字告訴他：「這次不一樣。」

儘管已是大多數人早就退休的年紀，孔祥重卻展現驚人的行動力，一回到美國，立即調整研究方向，投入深度學習。趨勢證明了他的直覺：幾年間，在Google工作的學生用他的脈動陣列架構設計了TPU，加速AI運算；也有學生告訴他，有家叫「OpenAI」的新創很意思。

他才發現，原來自己過去做的研究，已被企業用在AI發展上。AI不只是一個學術趨勢，更可能是掀翻產業的大浪——當AI能走到自動分析、決策、執行，勢必將成為企業的競爭門檻；台灣以製造立國，若不趕緊跟上，恐怕競爭力會被削弱。

不做顧問和線上課，改辦實體學校

2017年，孔祥重趁休假回到台灣。他雖赴美多年，但與台灣的關係沒斷過；不僅在大學講學，也身兼多個政府機構顧問，也是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的諮詢委員；資訊所研究員、數據科學家陳昇瑋對資料科學社群的經營，他全看在眼裡。

「資料科學是從資料得出洞見，AI則是把資料變成人的智慧，」他認為，台灣已經有好的基礎。

中研院院長廖俊智也敲邊鼓，希望孔祥重籌備人工智慧學校，「我第一時間就說，若要做，全天下最好的，就是陳昇瑋。」

儘管錢與人都還沒著落，但一老一少已經抱著推廣AI的熱忱，全台灣企業跑透透。

由於多數產業對AI態度觀望，在時任經濟部沈榮津協助下，他們先順利對接大型國企如中鋼、中油；又在前財經官員魏啟林、何美玥牽線下，台塑、聯發科、奇美、英業達、義隆電、友達等大企業也陸續加入，成為人工智慧學校的早期贊助者。

孔祥重面對近年來的AI浪潮，不曾停下研究與推廣的腳步。圖片來源：賴永祥攝。

台灣產業的AI飛輪，終於開始慢慢轉動。

後來發現，只有幾個企業懂AI還不夠，必須訓練大量懂AI的經理人，才能從量變促成質變。「最後成功轉型的公司，都是送幾十個、甚至上百個經理人來，」孔祥重觀察。

也因此，「台灣人工智慧學校」不採顧問或線上課，一開就做「實體校園」。「要讓學生覺得這是認真的，AI最後就是一個平台，社群合作才是真價值，」孔祥重解釋，人工智慧學校的運作像EMBA，但少了大學的限制，也沒有學校間競爭，更能把產學拉在一起。

如今儘管戰友陳昇瑋已不在，但人工智慧學校上萬名校友，都已成為台灣產業AI化的最佳後盾。

採訪中，孔祥重打開一段學生給他的Waymo自駕計程車影片，看著螢幕上流暢行駛的無人車，這位78歲的科學家臉上綻放出少年般的興奮；這不僅是一個技術突破，更是一個50年科技夢成真的見證。

這一刻，過去與未來在他的眼中交匯，彷彿為他畢生的追求畫下了一個圓滿卻未完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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