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重點
- 李琳山是台大第一位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會士和中研院院士。45年教學生涯培養眾多科技精英，堅持「永遠和學生在一起」的理念。
- 重視與學生交流，創新教學方式。開設「訊號與人生」課程，鼓勵學生勇於摸索，找到適合自己的人生道路。
- 面對AI爆發時代，李琳山以「風箏」比喻機遇。鼓勵新一代善用AI這把「雷射寶劍」，把握千載難逢的研究機會。
72歲的李琳山，有一頭稀疏銀髮與慧黠大眼；身形不高，但其學術地位之高，影響力之大，少人能及。1980年AI寒冬，他懷抱「美國人做不出來，我們做」的雄心，做出第一套中文語音系統，領導台灣第一個大型AI群體計畫；他是台大第一位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會士（IEEE Fellow），也是中研院院士。
這樣一位成果斐然的學者，大事年表最後一行卻寫著：「1979—2023 永遠和學生在一起」。
如同《星際大戰》中，尤達大師培養了無數絕地武士；在台大任教45年，李琳山也為科技界源源不斷輸送人才。從他的門下，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科技精英，如台積電共同營運長米玉傑、國科會主委吳誠文、Google台灣前董事總經理簡立峰；台大電機系教授李宏毅、資工系教授陳縕儂、林軒田等年輕AI學者，也曾受教於他。
這些響亮名字，無一不是台灣科技實力的證明，也是李琳山春風化雨的最好注解。
「每一個學生的成功，可能是自己的努力與天分，跟我無關；但作為他的老師，我與有榮焉，這就是我的成就，」李琳山說。
只有老師能打開跟學生之間的門
對照今日的壯盛軍容，很難想像李琳山入學時，台大電機僅兩位教師具博士學位，教學資源貧乏。因此，取得史丹佛電機博士後，李琳山率性拋下一句「回家不需要理由」，便離開美國，「我能做的最有意義的事，就是回台大教書。」
也因此，多數教授為身邊圍繞的多是碩博士生，但志在教學的李琳山，反而與大學部學生關係密切。
剛開始，不到30歲的他總用「我像你這麼大時也是一樣」，同理課業生活受挫的學生，很快就拉近師生距離。「老師跟學生之間有一道牆，牆上那扇門，只有老師能打開，」他說。
「開門」的方法之一是說話。或許是從事語音研究的緣故，李琳山說話時節奏緩慢，字正腔圓；交談時始終直視對方，給人一種「你擁有我全部注意力」的安心感。
但台大電機一年一百多個新生，為了跟每個人說上話，李琳山課間做個人、團體面談，下課還參加學生的土風舞賽、一起爬山。學期末請全系學生來家中包水餃，期中考後再請成績優秀學生吃飯，被稱為「琳山宴」。
有人說他偏愛成績好的學生，但李琳山說，為了讓每個人都能說到話，不得不限制名額。
後來學生實在太多，李琳山索性在大二必修課「信號與系統」期末考後，請全班吃炸雞，一起吮指聽他談生涯發展——漸漸地，全學期最後一堂課就被稱為「訊號與人生」，也成為學生最期待的一堂課；影片上網後都有上萬次觀賞，有人留言「雖然不是台大學生，但受益良多！」
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的路
李琳山說，經師易得，人師難求；因此特地留一堂課聊學生真心困惑、網路也找不到答案的話題——「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的路。」
他解釋，成功的人不是天縱英明，而是靠一路摸索，才慢慢找到適合自己的路；沒有經歷這段撞牆期，錯過適合自己的路，往往就沒那麼成功。
然而，「摸索」這堂人生課不簡單，對台大學生尤其難。
「他們資質好，好好摸索出自己的路，個個都會很厲害，」但他話鋒一轉，「但社會總覺得，頂尖的人一定要當總經理、當教授。台大學生對自己的想像，就被限制在別人的想像裡，反而更難看清自己的特質。」
「但每一個人該走的路都不一樣，」因此，李琳山建議學生「有勇氣地摸索」—— 一個人走的確需要勇氣，但不要因此就放棄；少人走的路，可能正是適合自己的路。
李琳山相信人各有所長，鼓勵學生勇敢探索人生。圖片來源：賴永祥攝。
李宏毅就是個典型的例子。他接下李琳山的實驗室，是台大電機新生代當紅學者。但李宏毅大學時一度因成績不好，感到前途茫茫；大三上了李琳山的專題課，發現語音處理要解決的問題很新，便央求進他的實驗室。
「李老師跟我說，他查了一下，覺得我成績有點差；但後來轉念，想說應該是他剛開那門課，我們沒被教好，所以還是收了，」李宏毅笑著說。
沒想到，這機緣反而使糾結於成績的他，從此海闊天空。「即便大學成績不好，但我可以在其他地方定義自己。我要解決自己認為重要的問題，沒人幫我打分數，也不需比別人強，」李宏毅眼睛發亮，「我突然覺得，哎，人生不一樣了！」
「多數學生比較膽怯，如果老師不說，學生並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李琳山觀察，李宏毅的研究能力很強，「所以我要告訴他們，你們每一個人能力都好得不得了，你們都會很厲害的！」
然而，台灣的大學文化論文掛帥，花這麼多時間在學生身上，有時間做研究嗎？
「我歸納了一個原則 ，叫『教學為研究之母』，」李琳山觀察，多數研究做得好的老師，教學都不錯。那是因為，把原理徹底搞懂，對研究很有幫助；而要測試自己是否徹底搞懂，就是講到學生能完全聽懂。
「學生完全聽懂」這件事會啟動正向循環，「好學生就自動來找我做研究，當然使得我的研究容易進步！」李琳山說。
AI爆發時代，鼓勵學生多嘗試
做了一輩子研究，卻在AI爆發的時代退休，李琳山並沒有遺憾。他用「風箏」做比喻，當年努力做風箏，可是一放上天就掉下來，因為沒有風；現在忽然滿天颳「大風」，包括大量的資料、快速的網路、便宜的記憶體、雲端空間和深層學習技術，只要做只小風箏就能一飛衝天。對研究者而言，機會千載難逢。
「AI發展史上，從沒颳起現在這麼大的風，你們做個風箏，要怎麼飛都可以！」面對機會與威脅交錯的時代，李琳山還是一貫正向而鼓舞，彷彿尤達大師。
儘管學生叫了這麼多年，李琳山仍不以尤達自居。他曾在一次謝師宴說：「我不是尤達，但各位每一位在我的心目中都是『絕地武士』，都有一把雷射寶劍，可以做了不起的事⋯⋯」
善用這把名叫「AI」的雷射寶劍，或許就是李琳山留給新生代的智慧之語。
小檔案｜李琳山
中研院院士李琳山。圖片來源：天下雜誌 圖片設計：未來城市
- 出生：1952年
- 現職：台大電機系名譽教授
- 學歷：美國史丹佛大學電機工程博士
- 經歷：台大資工系教授
- 榮譽：中研院院士、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會士（IEEE fel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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