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基隆河到磺溪:河濱如何在城市擴張中保留生態價值?

從基隆河到磺溪:河濱如何在城市擴張中保留生態價值?
河川與河濱是城市中珍貴的水綠空間,也是休閒與自然教育的重要場域。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2024-10-29
文・陳其農(磺溪生活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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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探索都市河川的生態潛能與兼顧安全、生活、生態的溪河治理可能,從去年底開始,我們與觀察家生態顧問有限公司(「全市河濱濕地營造規劃設計工作」案計畫執行團隊),向台北市關注溪流的13位學者專家與地方團體訪談請益。

回首過去,在成為河濱公園之前,河濱曾經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河濱空間的生態記憶

「過去社子島農田中錯落著感潮埤塘,河畔佈滿跟人一樣高的蘆葦,可以看到各種生物。但在堤防建造起來後,水源斷了,埤塘逐漸消失了。」於社子島長大的林試所野生動物研究、監測與保育學者陳一銘,從小就在感潮埤塘、農田以及濱溪帶的蘆葦叢間穿梭,濱溪環境是他自然探索與生態觀察的啟蒙。

提及過往的生態觀察,他難掩興奮之情,「過往可以在基隆河看見,七星鱧、河蜆、秀麗白蝦,」而受到濱溪帶寬度與植生情況等棲地連續性影響的猛禽——澤鵟,也曾一路從基隆河飛進內陸到內湖大直一帶呢。

無論是猛禽類如澤鵟、黑鳶,或是兩棲爬行類水蛇、草花蛇、黑眉錦蛇、赤腹游蛇等、長腳赤蛙、小雨蛙、金線蛙、中國樹蟾、台灣斑龜等,都是過往在河川與河濱環境常見的好朋友。

「光復橋至華中橋一帶河濱過往曾為旱田,在1990年代前後,可見小雲雀、棕沙燕、短耳鴞等,」羽林生態股份有限公司王力平指出,洪氾地區原有農業地景的減少,也使得其蓄洪功能以及提供的多樣棲地之生態價值不復在。

河川是大台北珍貴的帶狀棲地與友善生物移動通道,對於陸域、水域生物都極為重要。如師大永續管理與環境教育研究所所長方偉達所說,

「河濱環境是生態交會地帶(Ecotone),具有豐富的生態價值與潛能。」

生態保育-河川-河濱-生物棲息地-台北-生態廊道-濕地-自然-環境教育-基隆河-磺溪-都市綠地蒼鷺、斑龜與弧邊管招潮蟹(左至右)皆是以河濱為棲息地的生物。圖片來源:觀察家生態顧問有限公司

陳一銘也認為,林試所近年來積極推動都市林復育、營造都市「生態跳島」,例如台北市水利處做社六濕地等,但個別獨立的生態跳島所能提供的生態功能有限,「仍需要如河川這樣的具『連結』功能的生態廊道」。

半世紀以來逐步興建完成的防洪工程,雖確實改善部分區域的淹水問題,但也抑制、甚至弭除河川自然營力,對河川原有生態系統服務功能造成極大的影響。例如,過往山脈連結水系的生態廊道被隔絕;水系間相互調節的網絡斷裂;河川底質環境的巨幅改變,從原砂質(黑色河沙)改為泥質,也使過往常見原生種魚蝦被外來種魚種所取代。

除了環境結構性問題,河濱區域也面臨地景日益單一化與人工化的狀況。這包含以短草坪為主的環境無法提供生物多樣棲地環境、大面積水泥鋪面與人工設施更使河濱原有棲地破碎化、車道與動物通道之間可能產生衝突,導致斑龜產卵或白鼻心移動過程被路殺等。

都不斷提醒著:我們能否將多物種對於城市空間的需求一起納入思考?

其實,親水、遊憩、安全、自然保育、環境教育等需求,未必互斥。且河川與河濱環境之所以珍貴,不只因為水陸域交際帶而獨具生物多樣性潛能,更因為其貼近市民的日常生活,能成為城市中自然探索、環境學習的環境教育大教室,而更應該被重視。(延伸閱讀|在光害、人類干擾下,大安森林公園如何復育螢火蟲?

城市河溪生態化:河濱的想像與實作進行式

來到基隆河畔,我們拜訪「基隆河錫口水環境巡守隊」的隊長林素瑛、林錦瑛與林聰益。巡守隊自2008年,由一群社大學員自主組成,他們平均年齡70歲,且至今已運作超過15年,仍持續透過結合社大課程招募新夥伴,共同投入實際環境行動。

巡守隊除了有例行的水質檢測,也辦理淨溪、河川文化導覽活動。2017年,他們透過台北市政府參與式預算i-Voting的公民提案,從零開始,在基隆河河濱麥帥二橋高灘地打造出一座人工濕地,不但復育台灣原生種植物,也成為推廣水環境教育的基地。而巡守隊也是基隆河鸕鶿網公民科學家計劃的重要夥伴,近年來實際參與鸕鶿的監測與紀錄,並辦理系列工作坊,讓更多人一起認識從北方來訪的冬季侯鳥。

不只是大型河川,家門前小溪的自然環境存續與否與在地生活品質也是緊密相關。

2021年起,我們因注意到士林北投磺溪河道定期除草、清淤,破壞積累不易的濱溪棲地環境,而與地方居民組成「磺溪生活流域」。

我們以環境教育與公民參與為主軸,招募行動隊、溪畔導覽、整體環境教育規劃(如與周圍六所學校合作,導入課程、師培、入校專題課程與全校型活動、展覽等)、並建置解說系統擾動溪畔使用經驗,一步步凝聚關注都市溪流生態的能量。

生態保育-河川-河濱-生物棲息地-台北-生態廊道-濕地-自然-環境教育-基隆河-磺溪-都市綠地由民眾自主發起的錫口濕地是河濱公園中的生態方舟,也是水環境教育的大教室。圖片來源:觀察家生態顧問有限公司

至今,在地國小學童已有超過51.8%的孩子上過至少一堂有關磺溪的課程。台北市水利處也釋出對生態的善意,於2022年三月初步擬定除草清淤標準作業原則,並保留滾動式修正的空間,以因應生態狀態與避開水鳥育雛期間。在2024年五至八月,市府與施作廠商溝通,嘗試以人工清淤,並分段細緻化除草,避免影響生物活動與棲息。

台北市河川主要主管機關工務局水利工程處,也以恢復河川生命力為核心價值,編列相關計畫預算,如「全市轄河川溪溝總體環境營造規劃工作」;並於2023年委託觀察家生態顧問有限公司辦理「全市河濱濕地營造規劃設計工作」,導入生態專業,盤點與分析河濱空間的使用現況與生態潛能,提出改善建議。

生態保育-河川-河濱-生物棲息地-台北-生態廊道-濕地-自然-環境教育-基隆河-磺溪-都市綠地政府與民間合作,也開啟市民與專家的討論機會,期許共同規劃河濱生態化的願景藍圖。圖片來源:觀察家生態顧問有限公司

藉由分區管理與示範區規劃設計,期待北市河濱空間能兼顧市民需求並恢復生態功能,提供更宜居的共好生活可能。

從除草清淤的河道環境維護管理方式,至溪流治理政策,我們期許務實地探索安全與生態兼顧的可能,並持續與政府、社會對話。(延伸閱讀|從認識都市溪流、導入NFT到科技教育⋯⋯磺溪如何推「溪流小公民」倡議?

延伸閱讀:城市中的河濱綠地,如何平衡人與自然的共存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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