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投反對票,美國總統大選結果會翻盤嗎?——論「負數票制」

若能投反對票,美國總統大選結果會翻盤嗎?——論「負數票制」
2024年美國大選川普將成為下一任美國總統,而此次競選也是台灣反思選舉制度的機會。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2024-11-12
文・張天鷞(負數票協會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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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結束,川普勝選。然而,在選舉結果的喧囂背後,一個更令人震驚的數字被忽視了:75%。

這個數字,代表了美國選舉中一個鮮為人知的事實——在全美超過3.6萬場選舉中,四分之三是毫無競爭的同額競選,候選人只要一票即可當選(有些地方甚至是零票,因為選務單位認為不必浪費公帑印選票,直接宣布同額競選者當選)。這個現象不僅挑戰了我們對民主的基本認知,更凸顯了現行選舉制度的深層缺陷。

驚人的統計數據

根據非營利組織Ballotpedia最新統計,截至2024年10月,在55個州和地區中的36,068場選舉當中:

  • 27,164場(75%)是無競爭選舉(參選人與應選人數相同);
  • 僅有8,904場(25%)存在實質競爭。

這種現象並非美國獨有。在台灣,39%的村里長選舉是同額競選,只要一票就足以當選。2018年雲林縣麥寮鄉長選舉就是另一個令人深思的案例:唯一的候選人獲得8,068票當選,但廢票卻高達16,083張,多出一倍。

這個懸殊的比例清楚表明,選民對現有制度存在強烈不滿,卻苦無表達管道。這種情況不僅損害了民主制度的公信力,更可能導致選民參與度的持續下降。

什麼是負數票

負數票制度的核心概念其實很簡單:每位選民仍然只有一票,但可以選擇將這一票投給支持的候選人(計為+1),或投給反對的候選人(計為-1)。最終的當選人,由獲得最高淨得票數(正面票減去負面票)的候選人擔任。這種計票方式使選民擁有完整的選擇權,不僅能表達支持,也可以表達反對。

舉例來說:如果只有兩個候選人,現在制度下,若A得34票,B得33票;A會當選,且可能傲慢宣稱「我有絕大多數選民支持50.7%」。但事實真相未必如此。可能很多選民既討厭A又討厭B,所以沒去投票;有些人是因為更討厭B,故而含淚投給A。

但若能投反對票,更多人會參與投票。假設A仍得34正票,B仍得33正票,但多出7人投反對票,5人反對A,2人反對B,則B當選,而且必須謙虛地承認他沒有得到絕大多數選民支持。這樣的選舉結果,才比較清楚反映更多民意(74大於67);甚至可以說,依現在選制選出的A可能是「選錯人」。(表一)

  A B 總數
得票數 34 33 67
得票率 50.7% 49.3% 100%
納入反對票制後
反對票 (5) (2) 7
淨正票 29 31 74
淨得票率 29/74=39.2% 31/74=41.9%  

表一納入反對票制後,可反應更清晰的民意。製表:未來城市編輯部

另舉例來說,在一場三人競選中,若依現在選制,候選人A獲得30張支持票,B得21,C得20。A勝選,總投票數為71。

假設有反對票,各位候選人的原支持者皆有一部分不再「含淚投票」,而改投反對票,反對最討厭的候選人;而且還增加7個原來不投票的中間選民,出來投票反對各自最討厭的候選人,結果就有可能完全翻盤。(表二)

在這種情況下,儘管A的支持票最多,但由於反對票也最多,最終會輸給C。B雖然支持者多,但其中「含淚投票」的也比較多,會改投反對票,雖然B得到的反對票最少,但仍輸給C。

這種機制,能有效防止極具爭議性的候選人僅憑強硬支持者的票數當選,也鼓勵候選人尋求更廣泛的社會共識。C最後勝出,是78人投票的結果,比71人投票的結果更民主,是比較「正確」的結果。

  A B C 總票數
傳統選制
得票數 30(勝) 21 20 71
負數票制
贊成票 18 12 15  
反對票 (15) (8) (10)  
淨正票 3 4 5(勝) 78

表二改為負數票制後,民眾不必含淚投票,反而更能凸顯投票意向。製表:未來城市編輯部

現有選舉改革方案的局限

若候選人是同額競選或是只有兩人競爭一個席次,目前被廣泛討論的選舉改革方案都顯得捉襟見肘:

  • 排名制投票(Ranked Choice Voting)
  • 同意制投票(Approval Voting)
  • 比例代表制(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
  • 評分投票制(Score Voting)

「排名制投票」和「同意投票制」都需要至少三個候選人才有意義,「比例代表制」則完全不適用於單一席位的選舉。這些改革方案雖然在某些情況下能改善選舉制度,但對於解決無競爭選舉的問題或只有兩個候選人的選舉,卻都無能為力。

反對票制度的重要性

在這種背景下,反對票制度展現出獨特的優勢。2024年10月進行的AmeriSpeak全國性調查,提供了有力的證據:

  1. 傳統投票方式:
    川普/凡斯 40%
    賀錦麗/沃爾茲 41%
    其他人 6%
    小計87%
    尚未決定 8%
    不會投票 4%
    不知道/不回答 1%
  2. 允許投反對票:
      贊成 反對 淨贊成
    川普/
    凡斯
    36%

    (9%)

    27%
    賀錦麗/沃爾茲 35% (6%) 29%
    其他人 2% (1%) 1%
    小計 73% (16%) 89%(投票意願提升)
    尚未決定 7%    
    不會投票 5%    
    不知道/不回答 0%    

無論採傳統投票或負數票制,川普與賀錦麗的差距都在誤差範圍內。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仍說,如果選民有投反對票的選擇,選民和民主就會勝利?

一、提高選民參與度

因為這讓選民可以真心地投票,不管是支持他們認同的候選人,或是反對他們厭惡的候選人,而不是被迫「選擇比較不爛的蘋果」。這樣的結果才能更真實反映選民的偏好。

根據過往研究,允許投反對票可能使美國投票率提升3.4%至6.9%。這種增長主要來自中間選民,他們往往會投票反對極端候選人。

二、更真實反映民意

反對票制度允許選民表達真實意願,無需被迫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情況下投票。這次調查顯示,即使在只有兩位候選人的選舉中,正面票數(73%)仍明顯高於負面票數(16%),因為每個選民仍然只有一票,所以忠誠的黨派支持者會投票支持其政黨提名人,支持票總數仍超過反對票總數。所以也不必擔心所有候選人都得淨負票。

三、抑制極端主義

由於額外的選票主要來自中間選民,這種制度能有效降低極端主義的影響力,促使候選人更關注中間選民的訴求。當允許選民投反對票時,在競爭激烈的選區,即使只有兩位候選人,勝選者也無法宣稱擁有「多數授權」。在當前政治兩極化日益嚴重的環境下,勝選者應該更謙遜,這對民主也是好事。

對現實政治的啟示

在2024年美國大選背景下,更凸顯這個制度的重要。數據顯示,即使是小幅度的投票率提升,也可能改變勝負結果。例如,2019年波士頓市議會選舉就曾出現一票定勝負的情況,若當時有反對票制度,即使只有兩名額外選民投出反對票,結果就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選民能投反對票,誰會輸?兩極化會輸、極端主義會輸、民粹主義會輸。在過去三次美國總統選舉調查中,川普都是共同因素,他也可能會得到最多的反對票而無法獲勝。

負數票協會委託美國智庫蘭德公司辦的民調顯示,2016年川普和希拉蕊競爭,如果有負數票,投票率會提高6.9%,川普會得淨負票(-3.9%),不可能勝選,那次就可能結束他的政治生涯和影響力。此外,美國的大選決勝於搖擺州,2020年川普對拜登;蘭德民調顯示,如果有負數票,12個搖擺州投票率會提高3.4%,川普會得淨負票(-2.0%),拜登會領先川普12.6%。

結論

反對票制度不僅是一種選舉改革方案,更應被視為基本人權。在當前政治兩極化加劇的環境下,這種制度能提高選民參與度、更準確反映民意、減少極端主義影響,並促進政治中間化。

在經歷了2024年美國大選後,是時候認真思考如何改進我們的選舉制度了。反對票制度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它無疑是朝著更民主、更包容的政治制度邁出的重要一步——尤其是在那些缺乏實質競爭的選舉中,負數票制度為選民提供了表達異議的機會。在全球民主面臨挑戰的今天,反對票制度能為民主政治注入新的活力。

在台灣,修法也不必一次到位,可以先從最基層的選舉改進,從村里長選舉實施。

台灣有少數村里長是地方惡霸或賄選樁腳,村里民們心知肚明,但沒人敢參選競爭,現行選制也無法制衡這些惡人,他們就可能食髓知味,更上一層,變成鄉長、 縣市議員、議長,甚至進入國會。有負數票,就能從最基層選舉淘汰壞人。這部分可參考無黨無派、已故彰化縣前縣長,中選會前主委黃石城先生的精準評論。

我們的願景,正如黃先生所說,用反對票淘汰壞人,好人才能出頭。如果各候選人都是好人,我們就不需投反對票,真正達到選賢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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