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醫師的他，2015年前跨進AI醫療創業；十年後，雲象的骨髓抹片AI判讀系統已進入全台七成醫院，更打進德國、日本等嚴格市場，並吸引廣達董事長林百里投資，登上興櫃。在這過程中，雲象不只琢磨AI技術，更從中釐清醫院的投入及使用過程、投資人想要的投資目的，並持續茁壯，發展出癌症輔助診斷的生態系。
但許多人也問他：「為什麼你不當醫生，選擇創業？」在葉肇元的眼中，人生不該侷限於擁擠的既定道路，而是要在廣闊的森林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他如何做到？在創業路上又做了哪些努力？本集未來城市專訪雲象科技創辦人葉肇元，分享他從醫界跨入創業的故事。
未來城市Podcast EP.97
▹ 未來主持人：未來城市頻道資深總監 陳芳毓
▹ 未來大來賓：雲象科技創辦人 葉肇元
▹ 訪談精華一次收藏：
問：你原本是醫生，後來進入智慧醫療產業，並投入骨髓抹片的AI領域。過去十年，這項產品進入全台七成醫院，雲象也終於進入興櫃。這個里程碑為你帶來什麼意義？又如何說服廣達董事長林百里投資剛起步的雲象？
葉肇元（以下簡稱葉）：這是一個起點，磨難才剛開始，壓力也比之前更重。公司要長久且蓬勃地發展，需要非常多投資人支持，且股票具流通性，這是非常大的挑戰。雲象還沒公開發行前，我只需要面對少數的私人投資人，合作關係緊密、好維持，投資人也願意花時間聽我說明公司狀態、相信我看到的未來。一但來到公開資本市場，我要面對非常多投資人——他們對公司的理解較片面，且投資度可能很小。
截自目前，廣達依然是我們最大的法人股東。我認為，與其說是說服大企業，不如說是林百里董事長看見我們特別的地方。
2018年，林百里董事長告訴我，廣達是硬體公司，很想認識雲象等專攻軟體的新創，尤其是醫療AI，他希望了解軟體與硬體公司的不同思維。一開始雖沒有合作，但隨著雲象逐漸成熟，廣達也多了更多熟悉市場的分析師，並認為雲象投入的AI數位病理極有潛力；一年後，廣達重新評估投資的可能性，並成為雲象關鍵的投資夥伴。
問：你創業時，視覺影像是智慧醫療很重要的領域，也有滿多人投入。雲象為何挑選小眾的數位病理並切入市場？遇到哪些困難？
葉：算是因緣際會。我在美國念博士班時負責解決影像數位化問題，第一次看見數位化的病理影像；我發現，病理影像數位化帶來許多便利，便決定創業、投入應用，骨髓抹片就是其中一項。
但數位病理並沒有那麼簡單。例如，病理科跟放射科數位化不一樣，依然需要製作玻片，專人再將玻片放入掃描器並數位化，操作過程非常麻煩。直到2017年，AI成為轉變的關鍵——為了讓AI輔助辨識，病理科必須數位化才能應用，我們開始打著AI的旗幟，投入病理科轉型。
除了AI技術，我們也遇上其他困難。以骨髓抹片檢查為例，全台一年只做1.4萬次檢查，若要開發輔助診斷軟體，市場規模會太小。但我剛創業時並沒有這種概念，我片面認為，AI可以解決醫界未解的技術問題；但若考量到商業發展途徑，仍有產品市場規模和投入成本比例差距過大等問題，無法在一開始就投入。
所以，不只磨練AI技術，我們也與醫院、管理層召開共識會議，釐清各家醫院的診斷過程、持續搜集資料，並繼續開發多種AI輔助診斷系統產品。目前，雲象共有十幾項AI輔助診斷產品，包含胃癌淋巴結轉移乳癌、淋巴結轉移肺癌、肺癌的亞型分形或良惡性判斷等，逐漸形成癌症輔助診斷的生態系。
問：談到智慧醫療的挑戰，很常會發現有些好產品很難進入台灣的醫療體系。你如何說服這麼多醫院購入產的？創業後比較大的經營挑戰是什麼？
葉：我認為這是經濟活動的基礎問題：要明確說服客戶投入資金，需要確切動機與充分理由。如果這是廣為人知、已進入大眾市場的產品，我們可以專注在功能優勢、壓低價格或做好行銷。但這是小眾市場，當新科技要進入保守的市場前，必然會有科技採用問題，這是醫院購入前需要克服的障礙。
《跨越鴻溝：顛覆性產品行銷指南》這本書談到滲透測試（Technology penetration）：一個科技要滲透到市場時，會先有早期採用者，有些可能是醫院想做前瞻性發展，可做研究論文；有些是醫生或院長感興趣；有些是跟上數位化的腳步。當每個客戶的需求點都不一樣，合作方式也就不同，這是真正的考驗，也是做生意的關鍵。
募資是最大的經營挑戰，最後還是回到：「投資人投資公司的需求是什麼？」
所以，我要換位思考，理解客戶如何計算投資回報率，並投其所好。此外，討論投資條件時，也要思考如何滿足雙方，也才能思考公司需要發展的階段，讓客戶有預期的投資回報。（延伸閱讀｜台灣不能只靠半導體——醫療科技創新不只是產業問題，而是國安問題）
問：除了創業，你從升學以來的選擇，是一般人滿難想像的一條路：很多人覺得醫生收入穩定、社會形象好；而創業艱辛、容易失敗，應該很多人問你，「好好的醫生不當，為什麼要去創業？」
葉：我常喜歡反問：「那為什麼我要當醫生？」的確，當醫生是大家認為成功機率高的路，但大家都在同一條道路上競爭、玩同樣的遊戲，投資報酬率可能反而不高。對社會來講，這是某種程度的浪費，不同領域也需要能力較好的人。當大家只看到一模一樣的路，統統擠在那條路上、看誰開得比較快；但其實，你旁邊可能就是森林，往下開會有非常多的空間——只是可能要改開四驅車，但你的比賽會突然變得不一樣。
我很喜歡不斷地檢討定義，比如什麼叫成功？讀書為了什麼？學校教育為何重要？為什麼學校教這些東西？教育對於我在這個社會、世界上的定位的重要性是什麼？越檢討下去，我發現有很多事並不是我要的。
教育是大多數人行之有年，覺得大致上可用的解法；當你不想要依循體制時，就要自行找到活在世界上的解法——這可能會受到較大的磨難，但我喜歡這個選擇，這是我獨立的主張，也有自主性，就算失敗了，我也比較甘願。
我的選擇就像是不斷地轉折，但我在問的只是一樣的問題：「活在這個世界上，我認為最好的方式是什麼？」我想找到自己的解答。
很多人想走不一樣的路，但可能走一陣子後，又馬上縮回去原本的路。我可以一路走到現在，當然包括家人支持與運氣；另外是我跳了三、四次領域後，發現關鍵是要「學會怎麼學」，並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我在背景知識還不足時，就問出最重要的問題、明白知識落差，再用最少的時間得到關鍵知識基礎，並快速地在領域裡累積知識。每個領域都有背後的理論架構，先掌握基本詞彙，再搞清楚關鍵問題，並去解決問題，最後串連不同領域。
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說，他看事情時會回到「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這跟我的邏輯有點像。他先釐清最基礎的假設，並漸漸堆疊知識架構；若能快速掌握這個領域的第一性原則，就算換了領域，你也能看出關鍵知識，並建構知識體系。（延伸閱讀｜重考、放棄博士班、台大醫科畢業卻不想當醫師⋯⋯30多歲，我才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雲象科技小簡介
由葉肇元醫師於2015年創立，透過深度學習及醫療影像等技術，開發軟體平台及高階軟體醫材，讓 AI 技術能真正深入醫療院所。不斷創新並促進醫療技術 AI 化，提升醫療品質，實踐精準醫療。服務對象包含臺大醫院、長庚醫院、國泰綜合醫院、臺北榮總等，數位病理影像管理系統獲國內外多個醫療院所採用。
聽懂未來：關於AI醫療，我還想知道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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