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供應鏈在川普關稅壓力下加速赴美,從「知道要去」到「知道怎麼去」,中間還有好幾道關卡。
《天下雜誌》與「未來城市@天下」主辦的「2026 AI 趨勢論壇」邀請史丹佛工程學院教授黃漢森、台灣區電機電子工業同業公會副理事長胡惠森、長庚大學特聘教授許永真,及人工智慧法律基金會董事長朱兆民,從技術、產業、人才、法律四個面向,剖析台灣企業赴美落地的真實難題。
以下是本場次對談精華:
天下雜誌副總編輯黃亦筠(以下簡稱問):台灣半導體產業的競爭力,哪些可以隨企業移動?哪些則根植本土、難以複製?
黃漢森:技術可以透過國際企業制度移轉,但企業文化很難跟著過去。帶隊赴海外的CEO都清楚,企業文化養成是一條漫長、艱難的過程。
而比企業文化更核心的是研發。
「製造」不只是生產一個的產品,而是持續改善、開發下一代產品的能力。台積電在台灣擁有十萬人研發團隊,這個基礎是台灣真正的競爭力,也是其他地區很難複製的條件。
談到人才,也不能侷限於台灣本地培養的工程師。放眼歐洲、美國、新加坡、中國大陸,各地都有高水準的研究人員,關鍵在於如何將研究成果,轉化為可以銷售的產品。
這是台灣企業赴美布局時,必須認真面對的核心問題。
黃漢森提到,技術可移轉、但企業文化、研發能力難以複製,台灣應廣納人才,將研究成果轉化為可以銷售的產品。圖片來源:未來城市@天下
問:從川普上任至今,台灣企業赴美落地面臨哪些困難?
胡惠森:全台從基隆到屏東,有竹科等80個工業園區,企業設廠的水電通訊、行政手續,在園區內幾乎都能一站解決。
但美國沒有「工業區」的概念,類似矽谷的科技聚落雖然存在,但行政效率遠不及台灣。企業申請水電、辦工作簽證,往往曠日費時;若要靠企業自行逐一對接各政府單位,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電電工會決定打造自己的園區。第一期規模大概150公頃,核心邏輯是「以大帶小」,先讓有能力的大廠進駐,再帶動供應鏈的中小企業一起落地。
除了美國,目前也在評估波蘭、印度、菲律賓的機會。
區域製造的趨勢已不可逆,台灣企業若要在全球布局中站穩腳步,單打獨鬥太辛苦,只能靠團結。
面對全球競爭,胡惠森建議台灣企業應團結「以大帶小」一起赴美落地。圖片來源:未來城市@天下
問:台灣工程師赴美是一個好機會,但人才數量能補足廠商的缺口嗎?
許永真:台灣人才的品質無庸置疑,但數量絕對不足以支撐大量外派需求。許多公司已反映,想派人出去卻派不出去,人數根本不夠。
與其擔心台灣人才不足,不如讓台灣成為培育AI半導體生態鏈人才的訓練基地,主動吸引歐美學生來台學習。
舉例而言,台大曾為德國廠商開設半導體學程,讓德國學生來台上課一整年,獲得相當正面的回饋;長庚大學也曾與台積電討論合作計畫,招募國際生在台上課一年、再到台積電實習,最後雖因故未成,但也引發熱烈迴響。
過去台灣推動國際化,多偏向南向招生,沒認真想過如何吸引歐美學生。
台灣有足夠的師資與產業深度,缺的是政策整合與系統性執行。如果國家認定這是重要策略需求,也對學校與企業提供配套支持,台美雙邊的人才培訓模式很有機會成功。
許永真建議台灣打造培育AI半導體生態鏈人才的訓練基地,吸引歐美學生來台交流學習。圖片來源:未來城市@天下
問:從法律的角度來看,台灣企業到美國設廠,最容易踩到的紅線是什麼?
朱兆民:赴美投資最易踩到的法律紅線是敏感技術許可與產品出口管制合規。企業若涉及敏感科技收購,須先取得許可,美國技術製成的產品也必須符合出口管制要求。
另外,台灣目前關鍵技術審查每年僅修訂一次,但AI產業的突破幾乎隨時都在發生,一年一次的節奏不夠彈性。
主管機關應建立即時解釋機制,讓關鍵技術的認定能與時俱進;同時應將技術管制從原本以中國為對象的框架,擴大調整為更全面的管控邏輯。
朱兆民提醒,企業赴美投資需注意敏感技術許可與產品出口管制合規,且AI產業技術更新速度快,主管機關應建立即時解釋機制,調整法規框架。圖片來源:未來城市@天下
我也建議仿照其他國家的做法,將關鍵技術分為「禁止移轉」與「限制移轉」兩類,一方面保護國家安全,另一方面也讓台灣在與其他國家談判時,手上握有更實質的籌碼。
★ 了解更多|2026 AI Forecast趨勢論壇:臨界時代 關鍵決策
未來城市@天下|本文精華
A:行政效率與基礎建設落差是最大障礙。美國沒有工業區概念,企業自行申請水電、辦理工作簽證往往曠日費時。電電公會正在美國規劃首期150公頃的產業園區,以「以大帶小」模式協助供應鏈廠商集體落地,降低單打獨鬥的風險。
A:長庚大學特聘教授許永真建議,與其擔心台灣人才數量不足,不如讓台灣成為AI半導體人才的國際訓練基地。台大曾為德國廠商開設半導體學程,吸引德國學生來台受訓一年,反應熱烈。她認為,台灣師資與產業深度足夠,缺的是政策整合,若政府提供配套支持,台美雙邊人才培訓模式完全可行。。
A:出口管制合規是最常見的法律風險。人工智慧法律基金會董事長朱兆民建議,台灣應將關鍵技術區分為「禁止移轉」與「限制移轉」兩類,一方面保護國家安全,同時也為台灣在國際談判中保留實質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