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達意見、參與公民社會都是兒少的重要權利，如何從制度、教育、社會等各層面，確保他們能在安全、健康與尊重的環境中成長？
中央兒少代表鄭天立、洪宗富與立法委員張雅琳、中興大學法律系教授高玉泉同台，接受《天下雜誌》資深副總編輯林倖妃提問，深度討論重要的兒少表意權，也分享彼此理想中的永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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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精華
- 兒童與青少年是永續發展的關鍵參與者，具有表達意見與參與公民社會的重要權利。
- 兒少表意權與家庭教育常被忽略，應從制度、教育、社會等各層面確保他們在安全、健康、尊重的環境中成長。
- 兒少代表討論兒少表意權，強調大人需尊重兒少意見，包括聆聽、溝通、制度上的應用，以促進兒童權益與獨立思考。
以下為對談精華：
問：聯合國在1989年推出《兒童權利公約》，台灣在25年後，才有將其國內法化的《兒童權利公約施行法》，而2020年才有了第一屆兒少代表。請問兩位第二屆兒少代表，你們認為哪些兒少權利在國內是被忽略的？
鄭天立（以下簡稱鄭）：我認為家庭教育經常被忽略。大家很常聽到「家暴」議題，但傳統觀念認為法律不應約束別人的「家事」，所以家庭內的議題比較難被討論。
但家庭議題很重要，尤其是兒少表意權。比如說，天冷時，爸媽該要求孩子「穿多一點」，或尊重孩子的意見，就是家長與兒少需要討論的議題。
兒少可能與同儕討論時，可能會聊到「我爸媽管很多」或「我爸媽很開放」；但家長們彼此交流時，往往只最關心孩子的成績。我認為，讓父母願意和孩子討論與表達想法，並得到共識，是非常需要關注的議題。
鄭天立認為，父母願意傾聽子女意見，是落實家庭教育的關鍵。
洪宗富（以下簡稱洪）：在表意權的部分，我經常聽到一句話是「囡仔人有耳無喙」，要小朋友打開耳朵聽就好，不要開口表達自想法。
但就像天立所說，其實兒少有很多想法，有些人就是不怕冷，想自己決定要不要穿外套，家長和小孩都得互相幫對方設想。
常見例子還有才藝班。家長希望孩子去學鋼琴，但小朋友就是不想或沒興趣，這都是雙方可以討論的。
洪宗富（左）以才藝班為例，盼父母多與子女溝通，達成彼此共識。
問：大家都知道，有一種冷是「媽媽覺得你很冷」。身為三位孩子的媽媽，雅琳有什麼看法嗎？
張雅琳（以下簡稱張）：我家老大三歲的時候，有次，在寒冬中只穿一件薄長袖和短褲就想出門。當時我天人交戰，「到底該拿他怎麼辦？」
後來我想說，「算了，就尊重他的選擇。」果然，出門後引來很多長輩關心，「孩子怎麼穿那麼少？做媽媽的怎麼這樣？」我當下選擇用幽默的方式回應，讓長輩了解孩子有自己的需求。
聽完兒少代表的發言，我認為大人要理解孩子並有效溝通，確實非常重要。過去我在民間時，就發現孩子會問「兒少表意權是不是我說了算？」家長也會問，「要給小孩說的算嗎？」
有一次，在兒童參與式工作坊，我發現在縣市政府介紹要蓋一座「九公尺高的溜滑梯」時，孩子們其實非常難理解「九公尺」的概念是什麼。所以，大人與孩子雙方的溝通理解必須基於尊重之上，練習把話講清楚，又能讓對方理解。我希望各縣市政府教育局在親子座談時，可以多多和家長溝通「表意權」的概念。（延伸閱讀｜建立挑戰體能的城市空間！張雅琳：讓青少年證明自我價值，遠離危險行為）
張雅琳從自身經驗發覺，與孩子溝通應「把話說清楚」，才能有效對話。
高玉泉（以下簡稱高）：表意權（right of expression）的另一個面向，就是被聽到的權利（right to be heard），成年人要聽到兒少表達的聲音。
除了前面各位提到的親子溝通，制度面也必須做到這一點。例如在法定審判過程中，一名十歲小朋友的證詞能否被法律所採用？根據《兒童權利公約》，只要表達內容具體清楚，就沒有年齡的問題。
特別要注意的是，「表意權」不能單獨抽出來討論，必須綁定「禁止歧視」「符合最佳利益」與「生存發展權」等基本原則。例如，小朋友想三更半夜滑手機，對不起，這有礙你的生存發展權，所以需要限制。
高玉泉提醒，表意權應先符合生存發展權、禁止歧視與符合最佳利益三大原則，才能行使。
因此，成年人在尊重兒少的同時，也必須留意其他三項重要原則；否則，僅僅抽象地討論表意權，可能會變成雙方爭執。若能完整解釋表意權的內涵，我相信孩子也會接受，從中取得平衡。
問：成年人有選舉權，能夠投票來參與公民社會，但兒童與青少年沒有這些權利。很多人認為，國家政策都是中年人、老年人在做決定，兒少代表在加入代表團後，能成功創造改變或影響嗎？
鄭：兒少代表會受邀到校園宣導、民間團體活動，介紹兒少權利與何謂兒少代表；年齡層涵蓋幼稚園到成年人，甚至還會遇到老一輩，我們就會切換成台語來溝通。
提案時，我遇過各種類型的對象，有些人很認真傾聽、採納意見並認真溝通；也有人會直接說「你們的想法太過於天馬行空」，就直接被否決。
我能同理政府部門業務龐雜，需要長時間討論研議，才能把提案化為影響力，但也需要他們尊重我們，因為我們看見了問題，並期待現況有所改變。
問：宗富在擔任兒少代表期間，曾提案改變月經貧窮的計畫。你身為男生，為什麼會選擇推進這個議題？
洪：很多人問我，「你是男生，為什麼要推出這項計畫？」我認為，我們從事情的本質來討論，其實性別本來就不是框架。
我身邊有不少女性夥伴，我們蒐集資料與討論後，發現有些女性因買不起衛生棉，必須省吃儉用，我們希望這樣的情形愈少愈好。
我們先參考了台南市的「登月計畫」，再提出屬於彰化縣的月經貧窮計畫，成效很不錯。（延伸閱讀｜失聰、肢障、不到17歲⋯⋯五位「年度風雲兒童」如何解決大人也攤手的難題？）
問：兒少代表在提案過程中遇過不少挑戰，研究許久的議題，可能大人兩三句話就打發走了，有什麼方法可以改善這個情形嗎？政府應該做什麼？
張：我們會積極讓更多大人理解「兒少表意權」。
我可以理解兒少代表的挫折，但我也希望大家理解，每個政策都需要時間形成社會共識。畢竟中央政策需要聆聽很多民間團體的想法，充分溝通都需要時間，兒少代表們也都能理解這些。
高：我想提出一個大膽，但不算有原創性的想法——或許我們應該讓兒少有機會在立法院能擁有席次。
思想家海耶克（Friedrich A. von Hayek）上個世紀就提出，當代民主政治所選出的民意代表，不應該用選區來劃分，應該用年齡來劃分。
不同年齡層的人，最了解自己的需求，大家齊聚一堂決定國家施政方針，這不是很好嗎？
問：兒福聯盟有一份調查，發現兒少每日平均網路使用時間是4.6小時。網路提供娛樂、提供學習，同時也危機四伏。四位是否贊成禁止兒少在校園內使用手機？青少年長時間上網的問題能如何改善呢？
高：小朋友主要上網時間在晚上，所以校園禁令效果是有限的。我認為要用技術來對付技術，阻擋兒少接觸違法與有害的內容；建議數位發展部等政府部門能投入探詢與採用相關技術，執法部門應有充分的監控措施，教育宣導也必須同時並進。
洪：我比較站在中立的角色，覺得不應該完全禁止在學校使用手機。當兒少需要與家長聯繫突發狀況時，就需要用手機，但前提是不要在上課時間使用。
我認為可以從教育方面多多溝通，告訴學生為什麼在學校應該儘量少用手機、手機可能帶來哪些危害，這些都是可以說清楚的。
鄭：以現況來說，我們幾乎不可避免兒少使用網路時，接觸到不當內容；就算我沒有搜尋關鍵字或相關內容，手機滑著滑著還是會看到色情、暴力或不實資訊等，即使多次檢舉，依然會看到同樣的廣告。即使禁止在學校使用，下課後他依然會花大量時間滑手機；在那段時間他如何選擇接觸哪些內容，應該要納入教育。
我認為只能回歸到教育，讓兒少知道網路影片的行為不一定是正確的，或是不適合你的年紀觀看。
張：前面高玉泉老師提到政策，我覺得的確是政府該做的事，保護孩子免於接觸到不適當的資訊。
在教育部分，對家長來說非常困難。現在家長心態非常矛盾糾結，一方面不想延續過去嚴厲刻板的教育，一方面又不知道該讓孩子多自由開放，兩難之中十分掙扎。的確需要更多資源來協助家長，了解應該如何與小孩溝通與討論。
此外，媒體識讀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教育孩子如何辨識假消息與假新聞，對數位世代的兒少來說尤其重要。
不少縣市開設媒體素養教育課程，讓孩子透過系統性學習，成為負責的數位公民。圖片來源：台南市政府
問：如果沒有兒少，就沒有永續。請問四位認為，我們未來的理想生活是什麼樣子？我們現在迫切需要做些什麼？
張：我的理想生活是孩子可以成為孩子，好好的享受童年，孩子可以哭泣、可以生氣、可以快樂，成為自己像要的樣子。我認為最迫切要做的事，就是大人應該學習聆聽孩子。我曾經看過一句話，「本世紀最大的原創，就是我們聆聽了孩子」。
我加入立法院後，成立了「親子大聲公連線」大會，期待未來有機會邀請兒少代表一起來，讓各黨派委員都能在第一線聽到兒少的困境與心聲。（延伸閱讀｜別拆磨石溜滑梯，不要罐頭設施！3000位憤怒父母帶孩子設計自己的公園）
鄭：我理想的生活，是擁有一個彼此相互尊重的環境，無論在現實生活或網路世界都是。「尊重別人」也是現階段迫切需要被關心的議題，大家都需要學習尊重與理解彼此，站在平等的角度討論同一件事情。
洪：我的理想生活，希望兒少有一個獨立機構可以發表意見。過去我們曾與愛爾蘭兒少議會交流，當下我非常震撼，有一個國家竟然把兒少表意權做得這麼好，希望未來台灣的兒少能更感受到被尊重與被保護。
高：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認為，生存的意義是追求自我實現。兒少如何追求自我實現？首要就是了解自己，此外我還有三個建議——學習一項專業知識、精通一種外語、懂得駕馭AI。具備這三者，有助於你抵達自己理想的未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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