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聽到「衝撞體制」這四個字，聯想到的應該是以卵擊石、傷痕累累的畫面；只是經過之前在人文課時，保留磚窯廠和人口普查，和體制對抗受過的傷，我衝撞體制的等級又提高了。大概知道要怎麼在體制裡，無傷地衝撞出一條路，既不傷害我和長官、同事的關係，還能改變他們的想法和行為；另一方面又能改善老人家們的生活，看到他們臉上從晦暗無光，到稍微有點血色。
親眼看到被幫助的一方出現好的改善，是非常令人振奮的，研究指出，助人這個行動會讓大腦產生腦內啡和多巴胺，對人體有許多好處。
要怎麼做到這種程度呢？「拚命翻法規」是我覺得很有用的方法。因為即使抱持著再大的善意善心，如果我做的行政處分，明顯違反了法規，那麼，不但會連累到長官，也不容易取得同事的信任。
但如果我很認真地翻閱法規，在各個規則中，找到那些規定含糊，或者互相矛盾的地帶，我就能請上級機關給個解釋，或者函示，找出一條對老人家有利的路。
畢竟在社會課，一切的根源都不脱於《社會救助法》，而《社會救助法》有一個原則，就是要盡可能選擇對人民有利的方式。但若你走訪全台公所社會課的現場，卻會看到全然迥異於《社會救助法》立法精神的各種為難。
關於這個情況，推薦壽司坦丁的YouTube影片《基層公務員有「病」：公家機關如何侵蝕道德能力？》，影片中分析許多基層公務員，為何會出現僵化、機械般的工作狀態，對於辦理的業務沒有熱忱，甚至像檢方辦案一樣對民眾進行「有罪推定」，阻擋民眾申請低收福利等狀態，介紹、整理得很清楚。
另一個在體制裡衝撞體制，卻不被長官視為眼中釘的方式，當然就是把自己份內的工作做好。
我以前犯的錯誤就是太好高騖遠，沒有考量到公所也只是最基層的公務機關，所有不合理的法規和措施，通常都是由上級機關訂定，由公所執行。
以人口普查為例，我當時認為上級機關給予的工作條件對一線普查員很苛刻，加上那時候本身業務又異常繁重，於是除了在社群媒體上批評揭露，也選擇實質的消極抵抗，不願勤跑普查工作，造成機關的完成率落後，因此得罪了長官。到社會課後，我籤運非常好的，又抽到了工商普查擔任普查員的工作，但這次就學聰明了，運用線上填寫的機制，以及當地的人脈，最終達成了普查的目標值。與人口普查那時的抗拒、掙扎不可同日而語。
因為和長官、同事之間有信任感，所以在我表達對公務的看法時，他們也會傾向於接受並跟著調整作法，這是我調到社會課，並進行了內在的修煉之後，產生的改變。（延伸閱讀｜地方衛生局處主管：創造打破隔間、走出辦公室的公務文化）
當公務員與同事建立信任感，內心想法也更容易被傾聽與採納。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善的循環
通過論文計畫口試後，密集進入訪談的時間點是2022年下半年。這中間我的工作自然是持續中，依舊在動支三節、重陽禮金，各類老人業務人民申請案件的收件、審查或者層轉到市府的公文中度過。市府每年召開一次的「獨居老人聯繫會報」成為我驗證這項研究帶來改變的一個機會。
在2023年的會議，我看到在獨居老人關懷業務的簡報中，委外單位放上了一組熟悉的照片。那是我協辦阿光跟隨說不出租屋地址的失智老人阿水阿嬤回家，幫她拍下詳細的地址，也順便拍了她租屋處一樓都是回收紙箱，以及她蹣跚地爬三層樓回到租屋處的照片。
委外單位的簡報人說：「這是某一間公所，幫助失智的阿嬤找到她的地址，這樣才能申請到社會福利津貼，又很貼心地把阿嬤的情況寫下來，並以照片佐證，讓我們的社工可以很快地掌握到狀況，這樣的協助真的很暖心。」
雖然沒有說出是哪一間公所，但在市府和各公所都在的會議場合，被公開表揚我和協辦比一般制式、冷硬的資料輸入，更人性化的通報業務，我忍不住覺得很開心。
回到公所和協辦們分享這件事，感覺他們對民眾的態度更積極正向了。很感激這些善的循環，投入在我的工作轉軸之中，以前有時會覺得上班很累，常常想放假，可是現在反而天天期待上班的日子，好奇還會遇到誰，希望能夠以自己的專業和熱情，點亮整個社會都看不到的陰暗角落。（延伸閱讀｜熱血公務員「上窮碧落下黃泉」 20個翻轉治理的城市奇蹟）
作者：李夏苹 出版社：網路與書出版 出版日期：2024/04/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