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長者越來越多、照護者卻越來越少，長照產業已開始缺工。從AI科學家轉為長照領域創業者的康仕仲，創立「智齡科技」來找解方——他透過科技輔助，解放被行政瑣事困住的醫護人員。
經統計，從記錄生命跡象到交班，這樣的智慧長照模式，能省下數百位護理人員的工作時間。智齡握著15億筆現場數據，分析成服務端、接受服務端和使用服務端的數據觀察。
科技進入長照業後，已帶來哪些改變？台灣還能做到哪些事？本集邀請康仕仲分享他在業界的經驗及實踐。
未來城市Podcast EP.100
▹ 未來主持人：未來城市頻道資深總監 陳芳毓
▹ 未來大來賓：智齡科技創辦人 康仕仲
▹ 訪談精華一次收藏：
問：去年，智齡科技獲得國家新創永續典範獎，您從研究工程、機器人的AI科學家轉為長照領域創業者，您的契機是什麼？
康仕仲（以下簡稱康）：我在史丹佛大學念博士時，上了吳恩達（Andrew Ng）的機器學習課程。當時的AI停留在實驗室階段，嘗試各種演算法、學習從A點走到B點；如今，AI已融入日常生活，從自動導航到無人車——這些曾經只是研究室裡的夢想，現在確實幫助到每一個人的生活，讓我很感動。
我回台大任教12年後，決定辭去教職、投入長照領域，的確有強烈的動機。我曾帶學生到長照中心，我觀察到照護人員耗費大量時間在繁瑣的文書工作上。他們每天需要重複抄寫日報與月報，還要彼此多次檢查，三分之二的工作時間都消耗在紙筆和檔案夾中。
這些珍貴而專業的照護人員，常被大量行政瑣事所困。
台灣正面臨嚴峻的人口結構挑戰。目前老人與年輕人的扶老比目前是一比四，希望未來能演變為一比一。為此，我希望讓資料科學、資訊科技、AI等應用在長照領域落地，讓高齡者獲得更好的生活品質。
我很幸運，能將一部分的學生引導到長照跟高齡科技領域，這也是智齡的社會使命感。
過去，護理人員使用紙筆記錄，需花費大量時間處理文書工作。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問：您的報告曾提到，減少文書處理工作後，可以省下幾十位，甚至幾百位護理人員的工作時間。從數據上來看，智齡帶來哪些影響力？
康：資料科學家分析，若以量測生命徵象（vital signs）為例，傳統手寫並輸入電腦需要五到十分鐘；若改從系統上傳、AI檢查，最多只要一分鐘。若我們在有100位長者的機構執行，且每天量兩次生命跡象，就能至少省下800分鐘；若我們有1,000間客戶，就能幫產業省下超過五萬分鐘，並節省100名護理師人力。
我們也統計過交班系統，護理師運用生成式AI彙整、摘要，每次可省下十到20分鐘，以同樣方式估算，我們又能省下數十位人力。從社會報酬率（Social Return on Investment, SROI）來看，假設我們的AI系統投入新台幣5,000萬元，一年就能節省九倍社會成本，有效緩解照護人力壓力。
問：智齡透過科技減輕照護者壓力，您的思考和執行策略是什麼？執行至今，目前看見哪些成效？
康：資料科學家以及人工智慧專家陳昇瑋曾說，我們一看就是AI公司；我告訴他，我們是AI Ready（AI就緒）的公司，我們創業時，不從AI開始，而是從系統開始做。
近十年前，我們就在想像Mobile First（行動裝置優先）的環境，讓行動裝置變成溝通工具與協作平台，這就是所謂的SaaS（Service as a Service，軟體即服務）。當時，醫療機構的電腦只被當作儲存或列印的工具，我們想做出系統，讓護理師、營養師、家人、醫師使用，且從生命徵象、吃了哪些食物、營養評估等資料都能納入，使用者能看到有關連的資料，並跨領域協調。
套句我的老師吳恩達的話：「AI只是很小段的程式碼。」假設一個系統有十萬行程式碼，AI才佔不到其中的千分之一。
重點在於，資料要確切地進入系統、整合成對的結果，所以第一階段先落實行動裝置優先的環境，接著是第二階段的資料彙整，並完成整合性數據庫，最後才是AI。
六年來，公司從初創走向市場領先，目前已有超過1,000家長照機構使用系統，累積了約15億筆寶貴數據。這證明了技術創新不僅在於AI本身，更在於如何全面改善工作流程和社會服務。
問：智齡從這15億筆資料中，整理出今年的數據報告，你們在台灣的長照產業發現了哪些事？最印象深刻的觀察是什麼？
康：我們希望開放全部資料，讓大家採用、判斷決策，但因有資安規範和商業問題，我們開放的是部分經過整合後的資料，總共分成三大部分：
- 照護服務端的數據，例如照護人力離職率、照護護理人員年紀分佈等。
- 接受服務端，例如長輩年紀、病況種類等。
- 使用服務端，分成供給端和接收端。
我們每年發布的資料，能讓政府政策、學術研究，甚至照護產業參考，尤其很多長照機構藉此評估、思考不同產業的營運方向，這也達到了創業的目的——我們提供資料，讓產業越來越重視服務端跟被接受服務端的差異。
此外，讓我印象深刻的有兩件事：第一，專業照護人員的女性大於男性，我們是否打造了女性友善的工作環境；第二，中高齡就業人口多，從制度到職災都應考慮中高齡族群，且可以鼓勵更多年輕人加入。
隨著智慧長照時代的到來，人才培養模式必將面臨巨大轉變。未來，我們應整合跨領域人才，用更少的人力提供更高質量的照護服務；我們的使命是提出這些關鍵洞察，促使社會共同思考因應對策。（延伸閱讀｜幫助長照客戶成功，從翻譯「資料的聲音」開始｜康仕仲專欄）
問：您觀察，智齡的投入及數據有改變長照相關產業固有的營運模式嗎？能不能與我們分享您經歷的故事？
康：當然有。我們的數位工具能提升照護品質，許多二代接班的長照機構也願意與我們合作——因為長照需求持續增加，但人力供不應求。過去，照護人員手寫記錄，現在可透過AI記錄、同時分析風險並即時提供建議，且資訊不只留在第一線，整個團隊都能掌握。
長照機構導入數位科技後，讓資訊更及時地流通，並提升照護效率。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我記得，有次長輩發燒，系統自動發出異常警示，休假中的護理主任立即聯絡機構，安排緊急送醫，最終確認為敗血症前兆。若依循傳統方式，可能就來不及了，因為敗血症往往惡化得很快。身為工程研究人員，能有這樣的貢獻，讓我很滿足且感動。
對研發人員而言，這只是簡單的AI模型和警示系統；但對護理師、長輩及家屬而言，這可能是至關重要的生命保障。
很多人認為，科技會讓照護便冷漠，但我認為相反，我們會在系統裡放入小彩蛋，讓照護員感到被理解、被惦記，用科技讓照護更有溫度。
現在長照機構都想採用感測器、智慧床墊、跌倒偵測器、排泄物自動處理等物聯網（IoT）設備。我們希望讓好的機器人進入現場、扮演系統平台角色，它也具備開放系統的API，對接不同系統。
我認為最困難的是服務端的改變，因為新設備及科技會改變現場，需要磨合才能成功。但我們依然期待，能讓長照產業更走向智慧照護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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