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市長推無車城,遭鞋店老闆「送子彈」|根特的30年永續城市之路(上)

自行車市長推無車城,遭鞋店老闆「送子彈」|根特的30年永續城市之路(上)
根特是比利時的重要歷史重鎮,隨著市政府積極改革交通環境,終於達到自行車城市願景。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2024-11-05
文・台灣是個行人地獄
19923
今年六月,由歐盟資助的「歐洲自行車聯邦」(European Cyclists' Federation, ECF),在比利時第三大城根特(Ghent)舉行「悠活自行車年度會議」(Velo City 2024 Conference)。

四天活動期間,超過1,600名世界各地的自行車愛好者,來自60多個國家、400名城市流動性規劃專家及倡議組織代表,還有90個參展商造訪根特,透過演講、展覽、工作坊、市區騎行活動、派對與遊行,與數千名根特市民一齊見證近30年來,根特驚人的人本城市變革。

以港口與大學聞名的根特,是一座擁有數條運河的歷史名城,更是比利時社會主義思想及工人運動的起源地,保留自中世紀的市中心舊城區長年遊人如織,也是市民日常生活的中心地帶。有人說,根特是最能代表當代歐洲人本價值的城市原型之一。

但是,根特的現代化之路,並非一路順遂。

市長收到子彈威脅

在車本主義蔚為主流思維的1970年代,爆增的車流塞滿根特小城街道,運河也被填平,成了大片露天停車場與汽車輸送管道;空氣污染與日俱增,交通事故上升,呈現嚴重的汽車依賴現象,城市宜居的條件不再。

居民為尋求更優質的生活品質而移居郊區,一棟一棟花園住宅以及單調的公寓被興建在公路蔓延的兩側,城市中心開始衰敗。

1990年代,不擁車而每日騎乘自行車上班的根特前市長法蘭克.貝克(Frank Beke)深感城市公共環境惡劣;1993年決定規劃環繞全城的自行車道路網,打造安全與可行的自行車騎乘環境,並與城市交通運輸專家研擬「自行車流動性都市計畫」,得到市議會的認可及資金支持。

1997年貝克進一步宣布,要將市中心35公頃的歷史城區劃定為行人徒步街區,以解決汽車長年侵蝕城市的問題,找回這座歷史名城的榮景。

然而,宣布市中心的無車改革計畫之後,貝克很快地遭遇市民反對。

許多父母聚集在市政府前方抗議:「我要怎麼接送小孩?」商鋪業者們擔憂市民不再能輕易開車造訪市中心:「生意歸零怎麼辦?」

市長官邸信箱內,甚至躺著一封帶有子彈的死亡威脅信件,這讓貝克必須穿戴防彈背心才得以出門。最後證實,寄件人是一名在徒步改革區內經營鞋店的憤怒老闆。

人們總是恐懼改變現狀,即使「現狀」早已是漏洞百出的多年沈痾。

比利時-人本城市-自行車-永續城市-減碳-交通-大眾運輸-無車城-根特-停車-改革-生活品質根特市政府長年推動無車改革計畫,成為人本城市的重要變革。圖片來源:Velo-city conference臉書

商店營業額上升17%

在巨大抗議浪潮之下,市政團隊挺住壓力,30年來站穩改革立場也堅守專業;並提出數據,不斷與市民溝通、釋疑,包括如何處理商舖卸貨問題、說明徒步改革能帶來更多商機,以及汽車管制措施對在地零售商家、住戶與所有市民的公共生活更有利,以此說服反對聲浪。

這一連串行動,成為根特今日走向人本城市復興運動的開端,也為城市改革踏出最重要的第一步:公民參與

1997年的徒步改革之後,根特的第一個市政成就是——市中心商店營業額上升了17%。

2000年後,歐洲一連串抑制汽車增長的都市計畫案興起,也激化了根特都市設計及計劃團隊進一步走向人本城市改革的決心。

2015年,流動性及運輸市政部門設下「2030流動計畫」(2030 Mobility Plan),決議將內城區域的最高速限訂在30公里,這個數字成為許多歐洲城市制定公共安全規範措施的最高容忍限值。

2016年,「整體停車計畫」提高了市區停車費用,也將市區空間依繁忙程度,劃定成為紅、橙、黃、綠、藍五個分區加以管理;分區越靠近市中心,停車行政規費越昂貴,限制時段也越加複雜,停車空間也更加稀缺,而在地居民則得以申請特殊准證豁免。

比利時-人本城市-自行車-永續城市-減碳-交通-大眾運輸-無車城-根特-停車-改革-生活品質數據顯示,根特市政府不只讓市民交通更永續,地方經濟發展也不減反增。圖片來源:Velo-city conference臉書

提早11年達標「自行車城」

2017年是根特走向市中心徒步改革的20週年,也是城市改革成果得到回報並受國際關注的重要一年。

市政團隊花了兩年時間研究,設下「循環計劃」(Circulation plan),意圖擴大無車化的市中心,增進城市公共生活品質、安全性與便捷性;並以2050年的碳中和目標,預計將根特的自行車使用比例從2012年的22%,提高到2030年的35%。

「循環計劃」將市區分成七等分,六個區域圍繞無車化的市中心;各區域之間,汽車不允許直接穿越,必須繞外環道,以減少市中心40%穿越型車流(Through traffic)。城市邊緣建造停車場,以超過15個「停車並轉乘」(Park&Ride,P&R)的設施,鼓勵汽車駕駛別開車進城,轉乘更為永續的運輸模式——步行、騎乘自行車、搭乘輕軌與公車等等。

「循環計劃」在2017年實施後,受到市民熱烈擁戴,根特的汽車使用比例從55%下降至27%,大眾運輸使用比例增加11%至整體運輸模式的20%,徒步比例也從14%增加至18%;僅僅不到三年,根特的自行車使用比例在2019年已超過35%,原先預計在2030年才會實現的自行車城市願景,驚人地提早11年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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