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根特市政府與學校成立「根特自行車大使館」(Cycling Embassy of Ghent),倡議以復古創新的各類型輕便自行車,作為日常運輸選項,滿足多元的城市運輸需求;並輸出人本街道設計的相關專業知識,舉辦根特市的自行車騎乘相關活動。
同時,與國際產官學界及城市設計、規劃與研究的專業組織交流,提供超過24種、8,000台自行車出租服務,供市民、學生、上班族、遊客、商務人士利用。
汽車停車位讓給自行車
在根特最繁榮的內城區,市政團隊也在距離家戶/商業單位100公尺內,放置數個公共自行車停放架。2015年起,舊有的900個汽車停車位已被轉換為超過1.2萬個自行車停車空間,大幅度增加市中心土地利用的運輸效率,增加自行車使用的便利程度,也提高市民的自行車使用意願。
負責根特流動性及公共空間規劃業務的前副市長瓦圖(Filip Watteeuw)表示,「將城市街道上的停車位移除,是一場永恆且艱難的權力爭奪戰,但當停車位被移除之後,我們便會發現一件事:城市仍會持續運作。」
2018年,根特市政團隊再次提出環繞市區、郊區與港口的自行車環城路網計畫,持續修建、更新、優化既有與未來的自行車路網。
今天,26萬人的根特小城擁有超過400公里自行車道,超過世界上許多數百萬人口的大都會區——包括台灣的台北、台中與高雄——數倍不止,也擁有63座自行車專用的橋樑與隧道,贏得「比利時最適合騎乘自行車城市」的美名。
在「循環計劃」之下,許多市區街道被設計成「自行車優先、汽車為後」的「共享街道」(荷蘭文:Fietsstraat)。
共享街道廢除過往讓汽車通行為主體的「高速公路」邏輯,也被賦與法律地位保障,汽車不得鳴放喇叭、不得隨意超越逼迫自行車騎士讓道;自行車騎士擁有絕對優先路權,以紅色減速鋪面明示共享街道的範圍,並放置「自行車在前、汽車在後」的醒目告示牌在共享街道上。
共享街道讓在自行車在城市中有安全良好的騎行體驗。圖片來源:截自根特官方YouTube影片
2017年,根特的共享街道從八條增加到18條,城市設計工作仍在持續進行中。
根特市政府部門自行車流動性設計顧問沛克曼斯(Daan Pelckmans)指出很重要的一點,唯有透過整體的城市設計及規劃格局,將汽車使用絕對數量降至最低,汽車帶來的各種龐大的公共成本,才會減少至城市運作整體可控制與可容忍的範圍之內,共享街道才會彰顯最大效能。
根特的都市設計、都市計畫與流動性專家很清楚一件事,私家車運輸、主動運輸與公共運輸三者彼此牽制;哪一方更便捷、可行、成本相對低廉,哪一方就更多人使用,這是城市運作的基本原則。
根特執行人本交通城市相關計畫後,民眾可以享受更安全的城市生活。圖片來源:根特市政府
市民提案,讓家門前「無車化」
根特的另一個人本改革都市計畫案,是市長特蒙特本人大力支持的「生活街道計畫」(Living Streets Plan)。這是公民參與的絕佳方案,居民得以索回他們的社區街道,自由決定如何使用,申請讓家門前的社區街道「無車化」,通常是在舒適的夏天試行。
發起「生活街道」提案的市民,需向社區解釋未來街道將如何運作,與人本城市倡議公民組織及學院機構合作;利用「戰術型都市主義」(Tectical Urbanism)手段,擺設活動式阻車柱、減速鋪面、盆栽或者彩繪地板;要求駕駛暫時改道或著慢行通過,將家門口打造成為孩童能夠自由奔跑玩耍的安全空間。
成人也能隨時擺張座椅與露天咖啡座,舉辦社區型電影放映會,或者野餐、烤肉、舉辦小農市集,或著作為與三五好友飯後消遣聊天的好去處,讓過往留給汽車通行專用的龐大街道空間,成為所有城市居民的「公共客廳」。
根特街邊無車化後更加安全舒適,居民與官方定期舉辦二手市集,讓社區充滿悠閒熱鬧的氣氛。圖片來源:根特市官方旅遊資訊中心
「生活街道」都市計畫案的意義在於,讓市府官員正式回歸「市民公僕」的身份,也讓在地居民能與過往陌生的都市設計及計劃專業領域互動。城市規劃的相關專業知識不但變得有趣,也走出艱深的學院與市政府大門,與社區產生在地連結。人們開始談論並瞭解了流動性平權、汽車依賴困境、貧富差距、公共資源分配不均、居住不正義與仕紳化等等重要市政問題。
透過市民參與城市改革工作,「人本城市」的理想開始落實到城市每一寸角落,促進公民意識與人本城市價值識別,深化了根特的城市歸屬感。
目前,「生活街道」已經從2013年的兩條進展到超過25條,也持續增加中。
2002年,根特市政府決議通過「運河計劃」,意圖將在1960年代被填平為停車場的一段運河(Reep River)重現。工程於2018年完工,被截斷多年的河水再次流通根特市區精華地段,成為市民與旅客能夠安然漫步的城市經典地標。
30年來,根特的「無車市中心計劃」「自行車計劃」「生活街道計劃」「運河計劃」與「循環計劃」等都市計畫案,皆是向荷蘭的知名自行車城市——烏特勒支與格羅寧根——所尋得的城市治理靈感。
根特的城市改革證實一件事:一座城市的典範,能夠作為其他城市的借鏡。
而根特小城的改革經驗,也激發比利時其他知名城市,包括布魯日、魯汶,甚至首都布魯塞爾——布魯塞爾正將市區幹道及周遭繁華區域打造成為面積僅次於義大利威尼斯、歐洲最廣大行人徒步城區之一的人本都市計畫案。
90年代的根特居民,將使用汽車視為獲得城市流動性的唯一救贖,人們曾經無法想像失去汽車的城市生活;如今,私家汽車在根特市中心的使用,已徹底失去吸引力。
「政治決心引導城市永續」
2024年五月19日,根特市迎來輕軌系統自1874年營運以來的150週年紀念。
今天,流線型設計的輕軌電車安靜穩健地穿行於市中心的徒步街區,載運市民與旅客便捷地來往城市各處鄰里,市民愉悅地蹬著自行車前行,行人安然漫步於市街上,成千上百萬交通流量自由流淌——彼此卻幾乎不發生衝突。
市中心人潮洶湧,在地零售商舖生意興隆,呈現了根特市民的創造力與城市活力。這歸功於根特都市計畫團隊的專業工作,充份彰顯未來城市運作符合人性與使用者邏輯的核心價值——真正以人為本的「現代性」(Modernity)。
東法蘭德斯省(East Flanders)流動性政策官員泰勒德曼(Sven Taeledman)表示,
「在根特的城市改革路上,是20年來不間斷的政治決心與正確方向,最終引領了根特的城市永續性與社會發展前行。」
根特經歷了車本主義的世紀浩劫,如今重獲自由及新生,證實一件事:「城市」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城市的公共生活讓人們看見各類型城市共享的核心價值觀,彼此交流並且學習,自省並且相互合作,最後優化人類社群運作機制,城市有了歷史觀,才有未來觀,城市學會在地化,才能走向國際化。
「我們必須改變我們治理城市的舊觀點,這需要政治勇氣。」——根特前市長丹尼爾.特蒙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