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重點
- 共享經濟革命：維爾紐斯創下歐盟共享汽車密度最高紀錄，每百萬人800輛，年旅次150萬人次。一台共享汽車可替代十台私家車，2020年減少2200噸碳排放，徹底改變城市交通結構。
- 舊城限車奇蹟：3.6平方公里的世界文化遺產舊城區實施限車政策後，車流量降45-70%，PM2.5下降12-18%，呼吸道疾病門診減7%，商業總額反而上升15%，73%市民支持擴大無車區域。
- 慢行基建躍進：自行車道從30公里暴增至150公里，翻五倍成長。創建荷蘭式「自行車優先街」，1490公里人行道翻新，14個社區將實施交通穩靜化，確立慢行為城市流動核心。
「慢行革命」以「人」為中心，強調城市機能的可及性、安全性、準確性與公益性，以主動運輸及公共運輸引導公共資源再分配。
在波羅的海沿岸，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正將「慢行」革命，轉變為城市日常。
約十年前，在一場都市流動性研討會上，維爾紐斯跨領域都市規畫單位「城市流動性中心JUDU」（Vilnius Mobility Agency）經理達米達維丘斯（Dr. Jonas Damidavičius）拋出問題：「維爾紐斯無車願景如何可行？」，揭開了多年改革序幕。
維爾紐斯都市規劃團隊首先與「歐盟都市運輸資訊站」（ELTIS）合作，共同推動低碳、少車化的智慧城市發展。
2018年12月，維爾紐斯市議會通過「2030維爾紐斯可持續流動性規畫」，宣誓成為波海地區首個正式立法追求「少車城市」（car-lite city）願景的城市。
市府與商界合作，成立「維爾紐斯共享流動中心」（Vilnius Shared Mobility Hub），推動電動滑板車、共享自行車等微型載具，逐步從「汽車共享化」走向「公共運輸化」，以智慧城市推動少車願景。
同時，市府也制定過渡策略，透過整合MaaS系統（Mobility as a Service），涵蓋多個交通APP，提供使用者即時配對鄰近共享車輛使用。（延伸閱讀｜MaaS是什麼？解析台灣交通行動服務的挑戰與機會）
共享理念基於資源最大化原則：一台私家車一天約有95%的時間閒置，而一台共享汽車可替代十台私家車，不僅節省城市空間，也提升使用效率。
共享汽車迅速改變維爾紐斯的汽車使用結構，在歐盟首都中創下密度最高的紀錄：每百萬人800輛，每年旅次高達150萬人次，光在2020年，就比私家車減少了2200噸的碳排放量。
維爾紐斯首席工程師尼基丁（Anton Nikitin）說，「我從來不擁車，如果我要去IKEA買東西，我可以使用共享汽車服務。」
四年車流下降七成
汽車共享化只是第一步，最終目標，是將汽車使用程度降到最低。
維爾紐斯市長希馬修斯（Remigijus Šimašius）告訴關注永續城市發展的媒體《今日城市》（Cities Today），「10到15年前，維爾紐斯市中心行人活動數量明顯下降，人們移居郊區，私家車使用頻繁，市中心的行人與自行車設施也老舊不堪。」
2020年，維爾紐斯市政府提出一項大膽構想：將佔地3.6平方公里、被劃為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遺留自中世紀的舊城區劃為限車實驗區域。這也是波海地區首個大規模限車的舊城區。
借鏡荷蘭格羅寧根的「循環計劃」，維爾紐斯採取溫和漸進的策略：從2020年夏季週末限車開始試水溫；2022年實施准許證制度，僅在地居民、緊急與服務車輛特准進出；2024年全面建立低排放區，禁止柴油車進入。
市府同時在市區外建造八個接駁停車場，提供城外居民以電動巴士進入老城區；並增設單車租借站與步行導覽地圖。
在COVID-19疫情解封第一階段，市府啟動「開放街道計畫」，鼓勵餐廳延伸營業空間至街道；並提供智慧型線上申請營業特準許可，兩天內就能核准。
維爾紐斯借鑑荷蘭的交通改革計畫，以舊城區為實驗區域，打造人本友善的街道空間。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這場交通革命用了四年，悄悄改變了城市的面貌，各項指標都呈現顯著改善：
車流量大幅下降45-70%，讓原本擁擠的石板路重新找回寧靜；空氣品質明顯提升，PM2.5濃度下降12-18%，二氧化氮（NO2）更減少15-22%，讓古城重現清新面貌。
更值得關注的是對居民健康的正面影響：市內呼吸道疾病門診人數減少約7%，證明了空氣品質改善對公共健康的直接助益。夜間汽車噪音降低八分貝，讓居民享受更寧靜的睡眠品質。
最重要的是，舊城區內的商業總額上升15%，打破「城市限車等於商業衰敗」的迷思。最後，有73%的市民支持擴大無車區域。
這項「開放街道」計畫，被許多國際媒體譽為「疫情下最具創意的城市轉變」；《歐洲政治報》（Politico Europe）將維爾紐斯納入「最具草根能動性的城市」實驗名單之一。
打造「北方的阿姆斯特丹」
2022年，立陶宛與荷蘭、義大利、奧地利、羅馬尼亞、斯洛維尼亞等等歐盟六國組成夥伴聯盟，提出「自行車與步行計畫」（The Cyclewalk Project）；倡導「以步行與自行車取代短途汽車使用」，試圖打造「北方的阿姆斯特丹」。這是歐洲近年最大規模引進荷蘭式自行車道環城系統設計的城市規劃案之一。
七年前，維爾紐斯的自行車道總數只有短短30公里，如今已有150公里，翻了五倍，並持續擴建。
規劃團隊將維雷伊希斯街（P. Vileišio Street），打造為維爾紐斯第一條荷蘭式設計的「自行車優先街」——以紅色瀝青為鋪面，明示自行車先行的優先權，大幅扭轉汽車主導的空間使用邏輯，並擴展到校園、商業街道周遭、社區與舊城。
維爾紐斯以鮮明的紅色瀝青鋪設出自行車優先街道，翻轉傳統汽車主導的交通邏輯。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此外，維爾紐斯還持續翻新、拓寬、維護1490公里的人行道系統。2026年開始，全城有14個社區將進行交通穩靜化（traffic calming）改造，以20～30公里為最高時速進行都市空間設計，確立「慢行」作為城市流動核心。
「慢行革命」走出市府都市規劃部門，成為引領「公民參與」的重要契機。
幾年前，一群建築學生與流動倡議NGO、環保團體、都市設計與都市規畫事務所成員自行發起「維爾紐斯無車挑戰」，在各大社群媒體上紀錄一週至一個月不使用機動車輛，選擇步行、騎乘自行車與公共運輸的挑戰。
無車挑戰擴散到校園，五所高中與大學將無車實驗納入永續課程內容，也激發社區效應，部分社區開始自發推動「無車日」「週末街道封閉試驗」，獲得市府補助公共運輸票券與空間管理策略支持。
截至2023年，超過8,000人響應「無車挑戰」。
如今的維爾紐斯已脫胎換骨：全市綠地覆蓋率高達62%，空氣品質在短短五年內改善超過20%。這座波海明珠不僅積極邁向2030年氣候中立目標，更獲得歐盟委員會青睞，提名為「2025歐洲綠色首都」。城市的全新座右銘「綠色城市的現在進行式」，正是這場蛻變最好的寫照。
維爾紐斯成功示範了「慢行」革命的威力——透過結合城市規劃法規與公共政策，不僅讓公共設施與綠地重獲新生，更推動社區再造與低碳經濟發展，在社會公平、都市韌性與環境永續之間找到完美平衡。
正如維爾紐斯市長希馬修斯所言：「汽車不該支配我們城市最感性、最美好的地方。」
這句話不僅是一個城市的宣言，更是一場城市革命的精神象徵。
未來城市＠天下｜立陶宛如何用人本交通打造「15分鐘城市」？
A：法國城市學者 Carlos Moreno（卡洛斯・莫雷諾）提出的「15分鐘城市」（15-Minute City）理念。其核心概念是，居民只需在15分鐘步行或騎車範圍內，就能滿足生活、工作、購物、醫療、教育與休閒等基本需求。
A：維爾紐斯近年推動「慢行革命」，核心目標就是以人本交通打造15分鐘城市，讓居民能透過步行、自行車與大眾運輸，在住家附近滿足工作、購物、教育與休閒等日常需求。具體措施包括：舊城區實施限車與低排放區、自行車道由30公里增加到150公里、翻新1,490公里人行道、14個社區導入20至30公里交通穩靜化，以及優化46條公車路線並新增12條路線。
透過這些策略，維爾紐斯逐步降低汽車依賴，讓街道重新回到行人與居民手中。
A：立陶宛維爾紐斯的經驗顯示，15分鐘城市並不是抽象口號，而是透過人本交通一步一步實現的城市治理策略。
對台灣而言，最重要的啟示包括：完整建設人行道與自行車道、降低車速並推動交通穩靜化、擴大步行與無車區、強化大眾運輸與共享運具，以及讓市民參與街道改造。當城市讓居民在15分鐘內就能安全、舒適地完成日常生活需求，就能同時改善塞車、空污、健康與生活品質，逐步從以車為本轉型為真正以人為本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