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社會設計」,要社會大一點、設計小一點

做「社會設計」,要社會大一點、設計小一點

台大社會系教授陳東升擔任《未來城市@天下》開台論壇演講佳賓。 圖片來源:天下實驗室

讓設計師來設計社會,不如讓社會來設計社會。聽起來像繞口令,但一群台灣青年和日本青年深耕地方的故事,說明了改變社會的必要條件,不是明星設計師。《未來城市@天下》開台論壇邀請台大社會學系教授陳東升,分享人人如何成為社會設計的一份子。以下為演講摘要:

我要傳達的概念非常簡單,談社會設計時,通常主詞叫「設計師」,對這件事的想像、認知、框架,都在為95%或為80%的人做設計。

我想提出來的看法是,讓社會設計的主詞變成是「社會」,而不是「為社會設計」。另一個想法是,社會設計的過程中,讓社會多(大)一點,設計少一點。因為,如果我們今天談的「社會設計」,是處理社會複雜的問題,在我們絕非全知全能的情況下,面對這個社會,應該要謙卑一點。

做社會設計時,如果我們把主動權放到這個社會的(公眾)時,既然公眾有了權力,他們也有義務,所以權責必須相符。

台灣社會的問題非常複雜,當然設計一個建築物也非常困難,但要讓災後重建的社會,能夠恢復原來的生活品質、人際關係、經濟生產的條件,其實是更困難的。而且因為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所以必須所有人參與,不光是我幫誰做了什麼事。所以社會設計的基本想法,應該讓「社會」來設計,然後社會多一點、設計少一點。

目標是可以調整的

既然社會是主體,我們或許認為短時間有個明確的目標很重要,但從較長遠的角度來看,這個目標是變動的、是不確定的。我不是說短期目標不重要,可是我們沒有太多能力預測能夠做到哪裡,因此我建議應讓社會多一點,設計少一點。

因為設計如果太理性,太仰賴一套或是好幾套特定的方法,可能不自覺地會認為,我們可以成就非常偉大的事。當主詞是「社會」時,你會發現,在設計裡面就沒有明星了,大家都需要一起參與。

一群日本青年,為何願意深入福島核災區?

剛剛好幾位老師提到日本311災後重建,我也來提不同視角看到的東西。日本公民團體ETIC,本來是個學生社團,大概十幾年前成立,這些年輕人只有一個想法:要連結起來培養地方10年、20年之後所需要的創新。

成立10年後,剛好碰到311的福島核災,他們在全日本招募年輕人到災區,在那裡生活一年,接著下來兩年、三年,甚至於更長的時間。讓他們在當地形成一個鏈結,面對災後重建各式各樣的問題。從生態保育、社區經濟,到老人的照顧。

(取自ETIC官網)

這些圖片裡的人看起來都很歡樂,我是災後一年到那裡,在火車上、大眾運輸上看到的人,大部份居民都不是很快樂的,有些地方事實上有輕微的輻射影響。

簡單來講,大概能跑的、想跑的,都走了。可是,竟然有上百位年輕人,放棄高薪的跨國企業工作,進到災區去。我問他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他說因為ETIC。你真的到現場看,這是一個很堅定的選擇。我相信他們的家人一定也很害怕,說你趕快回來,會對你的健康發生什麼影響完全難以預測。

我從ETIC的經驗來談我想要做的事情:因為我沒有辦法做很多事,我就是一個大學的老師,我想要看有沒有辦法培養台灣未來的創新人才。我不知道台灣未來會長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人才長什麼樣子,但我知道我可以做好一件事,就是來開一個課,提供一個場域讓同學們練習面對問題、面對挫折、組成團隊。

台灣青年的社會設計

陳東升(中)的兩位學生:玖樓創辦人王維綱(右)和益益社創/好伴社計創辦人周家緯(左)都踏上社企創業之路。(王建棟攝)

這裡幫《天下雜誌》置入性行銷,這張照片是他們拍的,其中兩個主角,一個今天在現場,另外一個在台中。這兩個人很重要,他們是我「社會設計」這門課的成果展現。

我這堂「社會設計課」其實很簡單,因為我以前上課都是講人家聽不懂的話,很抽象、很理論。後來我發現需要有一個課程改變我自己,改變來上課的學生,用他們學到的知識跟真實世界連結在一起,去發掘自己想要做事,持續地做下去。

失敗會發生,但也可能伴隨好的改變

「社會設計」課大約也就是這樣,這堂課想要做這件事情,卻無法預期會發生什麼結果,但幾年後看到這些年輕人的想法實現了。比如「好伴社計」這個團隊,做了3年發現到了盡頭,但在過程中,他們經營了這個社群,他們倡議的社會企業、社會創新的想法「青年培力」,連結了在台中不少的青年人,大概5萬、10萬人是跑不掉的。

不論什麼社會設計,我認為人是最重要的。好伴社計的共同合住空間雖然走到盡頭,看似熄燈,要關門,但最近有個轉折是台中市剛好推出社會住宅政策,除了硬體外還需有軟體,發展出大家生活在一起的方式。如果沒有好伴在地方上經營的那3年,政府會不會推共好形式的社會住宅呢?沒有人知道。但在這樣一個合作經濟的願景、想像之下,當有新機會出來,改變就有可能了。所以改變是可以,失敗絕對也會發生的,沒有人能夠知道我們做什麼事情一定可以成功。

由青年創造未來居住的樣貌

剛剛講的好伴社計在南部,「玖樓」就在北部,對城市居住的問題,他們剛好可以連結在一起,他們剛好也是同學。我對他們的期待是能不能夠創造一個新的世代,他們居住生活的方式。

社會設計的目標是沒辦法預先設定的,但起碼有個長遠的目標,所以做好現在的事是非常重要的。我們要改變一件事情也許短期不見效,但它可能像量子一樣是會跳耀的。因此,我覺得應該做最根本的一件事:我們願意改變現在我們的習慣。這是我從我自己經驗的分享,我不是說設計不重要,而是可以聽聽另外的想法。

未來城市@天下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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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城市》是《天下》於2018年推出的智慧科技與設計交流平台。 ​​透過報導智慧城市、社會設計、專家洞察,期望成為一個提供市民、企業和政府單位對話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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